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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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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将坠之时,谢崝和程湛出现在城郊的一家赛车俱乐部。
谢崝打了个电话后,和程湛随意环视着。
俱乐部大厅开阔,装潢简约时尚,充满活力和运动的气息。墙上展示着赛车和车手飒沓流星的照片,边角设有咖啡角,车友凑在一处谈笑,偶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两眼。
饶是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的程湛,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谢崝从装饰用的零部件看到专业的赛车规程、专业的配备,不知怎的有些不是滋味。那样玩票的草包占着这样的资源,真是不公平。
很快,俱乐部总经理笑呵呵出来迎接,亲自把他们引到了贵宾室里。
听说谢崝想要和谭越见面,大坤转手就把谭越当晚的动向发了过来,并提前和老板朋友打了招呼。
短短一个小时,谢崝就和谭越来了个面对面。
谢崝看着对面一脸欠揍相的谭越,想到舒镜辞那些伤,火气直冲脑门,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程湛从后拍了拍他后心,他心中领会,定了定神。
今儿个是来办正事儿的,不能给人惹祸招恨。
谭越轻浮的眼神飞快地从谢崝身上扫过,落在了一脸冷漠的程湛身上,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儿。
程湛不解蹙眉,放下手中的水杯,反感又质疑地看着他。
谭越吊儿郎当一笑,直接无视了谢崝,对程湛道:“你也是来加入俱乐部的?”
程湛微怔,实在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扫了眼身边谢崝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哼一声。
“你猜呢?”
“我猜不是。”
谭越挑着断眉看谢崝,深叹了口气靠回了沙发靠背:“可惜了。”
人就在眼前,谢崝也不急了,不紧不慢地翘起腿来:“少装蒜。找你干什么的不知道?”
其实刚看到谢崝的时候,谭越是有点儿慌的。察觉到他没有那天的暴戾后,也随之冷静了下来。
他把玩着打火机,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自顾自点了根烟叼在嘴上,断眉更显狰狞邪气。
“那不好意思了,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谢崝快让他气笑了。
给他个好脸色,还拿上乔了。
这趟来,他确实也没打算要揍谭越,冷静下来他也明白动手不能解决问题。况且是在朋友的俱乐部,他不能借了人情还砸人场子。
谢崝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按在桌面上,直视着谭越的眼睛,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你不知道的,都在这里面记着了。”
谭越悠悠然吐了个烟圈,看到那个U盘,撇了撇嘴没当回事。
“你如何压线抢道、恶意别车,导致他人受伤、车辆报废,行车记录仪拍得一清二楚。”
“你去报警啊。”谭越一声哼笑,浑不在意地,“我敢这么干,还怕你这个?”
“知道你有门路。”
谢崝舔了舔牙,冷森森一笑:“这老谭家教子无方,也该长长记性不是?”
谭越身子一僵,夹着香烟的指尖颤了颤,烟灰簌簌落在他裤脚上。
“我奉劝你,别作死。”他咬牙道。
见对面慌了,谢崝暗自松了口气。他得来的内部消息没错,谭越只会凭着谭家的势力在外面作威作福,唯独不敢把祸捅到家里去。
“这里面的内容,几分钟就能出现在你谭家老宅里,你信不信?”
谢崝手指拈着U盘,在他眼前晃了晃。
谭越狠狠把烟头在桌面上按熄,沉着脸盯着谢崝,一声不吭,半晌才说:“随你。”
说出的话显然和紧绷的肢体不符。
谢崝看透他的外强中干,戏谑地吹了个口哨,轻飘飘笑了一声。
“那我可当真了?”
谭越嘴角紧抿着,一动不动,眼神却在肆意行凶。
他如今在谭家的境遇,已是风飘雨摇,摇摇欲坠了。家族中,他的同辈里算不上人才辈出,但与他相比,也称得上珠玉在前。
圈子里不熟悉的,都当他是备受宠爱的幺孙,不必进家族企业与同辈厮杀相争,只有他清楚,是他没那个资格。
他且是放纵疯玩了一阵子,原本是试图用叛逆搏得父母的重视,不成想惹来更多反感。当着一众长辈同辈的面,他爹也毫不顾忌地直言,这个儿子算是养废了,大有给点钱自生自灭的意思。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被忽视、被瞧不上都不是错觉。后来,和朋友成立了公司,也是赌气想混出个人样来给家里看看,没有谭家也照样活得起。
理想固然美好,现实却残酷无比。在经济萎靡的大环境下,想要逆天改命实在太难,已经不是站在风口就能飞起来的时代了。
开放日赌约失败,失了朋友口中那个项目,他气急败坏,没品地急了眼、别了车,没想到会被人找上门,还一刀直戳命门。
如今他还能靠着谭家的名头张牙舞爪几分,要是真被赶出家门,就是妥妥的丧家之犬。
谭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额上的青筋也隐隐有暴起之势。
谢崝不知什么时候捞了他的打火机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火,就等着看他破防。
“没人要逼你。”
僵持之下,程湛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打破沉寂,“不用这么大敌意。”
谭越像被点燃了又扔进水塘里的炮仗,瞬间哑了火,怔然望向程湛。
程湛依旧没什么表情,因此显得更为严肃认真,让人忍不住就想去相信。
“什么意思?”
谭越麻木地张了张嘴,就听见“啪”的一声,打火机被谢崝随手扔在了桌上。
谢崝勾了勾嘴角:“别车的事我们可以不计较,但车和人的损失怎么办?总不能白白让你消遣了吧?”
谭越阴郁的眼神从程湛身上扫过,沉淀下来,认命般点点头。
“成,我给你赔双倍。”
“该怎么赔就怎么赔,我们不是来讹人的。”
谢崝敛了几分凶色,前倾身子略略正色,平和道:“既然你有这个诚意,我们也不会咄咄逼人,全当交个朋友了。”
谭越莫名其妙,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谢崝,意识到他并非玩笑。
“当然,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小忙。”
“你说。”谭越顿了顿,咬着后槽牙出声。
“我瞧着赛场上那群人你都挺熟的,以后有什么事对我那朋友多照应点,别让人去骚扰他。”
谢崝打听过了,谭越虽然没什么出息,但碍于家世,在圈子里还挺混得开的,也说得上话。舒镜辞性子偏冷硬不够圆滑,赛场上再遇上来找茬的恐怕吃不消,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帮他劝退些不长眼的混子也是好的。
谭越饶有兴味地抬起眼来,静了几秒,才发出声暧昧不明的低笑。
“你们……是一对?”
他的话太过直白露骨,谢崝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有被看破的尴尬,心里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些甜蜜,干巴巴地笑了声。
一直冷淡又沉默的程湛这时轻笑一声:“真特么能扯,谁跟谁啊就一对?”
谭越适才被拿捏的反感和郁闷一扫而空,神秘地对着程湛眨了眨眼,抛出个意味深长的飞眼。
“哥们儿没谈过恋爱吧?这你就不懂了……”
程湛一看这人就不正经,也没打算跟他掰扯。等转过头去看谢崝……脸色要红不红的,竟然在神游?
谢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少扯别的,你只管说答不答应吧?”
谭越自觉窥见谢崝的隐秘,初来时的警备和敌意一扫而空,反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八卦和得意,连连点头。
“能能能,这还不是小事吗?”对着U盘抬了抬下巴,“人我罩着,那这里面的东西……”
“你愿意帮我的忙,那就是朋友了,得互相信任。”
谢崝把U盘往旁边的水杯里一扔,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没备份,我保证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看到。”
谢崝没撒谎,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这U盘压根就是空的,哪有什么行车记录?
“行,信你。反正哪天事发了,遭殃的就是你那朋友。”谭越故意试探道。
虽然笃定这事不会发生,谢崝也有些不爽地斜睨他一眼:“少扯淡。答应我的事你办好,诳不了你。”
谭越放了心,痛快地找谢崝要了个卡号,当即就把足额赔偿打了过去。
事情了结,谢崝连个眼神也不愿多给他,二话不说就要走。
程湛是被谢崝临时拽来的,低头指尖飞快地回着家中催吃饭的信息,默默往外走,手臂却被人拉住。
谢崝毫无察觉,大步迈出门外,低头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咬着唇斟词酌句。
程湛脚步一滞,皱眉往回缩,抬眼看过去。
“哎。”谭越不知什么时候又夹了根烟,毫无扰人的自觉,狠吸一口,幽幽地看着程湛:“你叫什么名字?”
烟雾缭绕,呛得人心肺不宁,程湛敏锐地察觉到了挑衅——这幅架势他没少见,后面常常跟着一句“放学别走”,等同于约架信号。
程湛一心想着尽快回家,警告般冷冷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摆弄着手机跟上了谢崝。
谭越将眼前的烟雾挥散,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毛轻挑露笑。
随即靠在门上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拨出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