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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燎原之星 舒镜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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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镜辞回家的时候,身上的伤处都被妥善处理过了——额上、手臂的伤口都在谢崝的监督之下细细上了药,包扎好。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不料那处不易察觉的肩部挫伤没能逃过谢崝的法眼,硬被拉着去拍了片子,幸好只是皮肉伤。
在医院里折腾了两个小时,眼前晃过不同的人脸、仪器,熙攘喧嚣,这会儿静下来,却只记得一个眼神。
是谢崝看他的眼神。
护士在帮他清创上药的时候,谢崝绷着张脸,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他没有回视,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并非怜悯,并非同情,是他口口声声说的喜欢。
谢崝为人坦诚直率,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上,和他做朋友是件轻松又舒服的事儿,让他一时就忘了形。
在被谢崝突如其来吻那一下之前,他从来没预想过谢崝对他会是“喜欢”。
那是他不敢想、不敢触碰的深渊。
夜色未深,房间里没有开灯,街边灯光透进来,昏暗随意。
舒镜辞头上的白色纱布在昏暗中格外显眼。他用手背轻蹭了两下纱布,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
再摊开手,手心里那枚月光石的耳钉静静躺在手心,即使在黯淡无光的地方,也悄然光芒四散,让人难以忽略。
“你明明说,在车上你会把你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可撞车的时候为什么拼了命地护着我?”
“你还要说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谢崝的质问如一把利刃,试图剖他的胸口,剜出他的心脏,探个究竟。
而那颗心究竟作何答复,他不敢看。谢崝不能受伤,是他的本能反应。
那只白净的手收拢,握紧,筋骨外露,银质尖锐的耳钉扎进肉里。
一片黑暗中,他躺在床上,静静地,任由时间流淌。
天色更沉,黑压压地一片上来,毫不留情地把一切吞噬。是夜无月,天亮还遥遥无期。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成一团,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口。
死寂中,有汩汩水声逼近。等舒镜辞睁开眼,无边潮水汹涌而来,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铺头盖脸。
舒镜辞动不能动,任由冰冷凉意入侵身体的每一寸,夺走感官,夺走呼吸,任凭他在心中歇斯底里,也不能逃脱分毫。
心底生出浓烈的、灭顶的绝望。下一秒就会溺毙。
窒息感已经达到了身体的极限,心脏随时会爆炸,四分五裂。
恍惚中,身体被滚烫的触感包裹,眼前翻卷不息的浪潮倏然退去,露出谢崝被放大的脸庞。
水迹哗然下落,氧气重新涌进舒镜辞的胸肺之中,终得生还。
谢崝双臂结实有力,轻而易举地把他托出水面,牢牢地、紧紧地抱他在怀,就像那次抱他上海豚浮排那样。
舒镜辞从濒死的极限里逃脱,却忘了要怎么汲取氧气,因为他又看到了谢崝的眼神。
像能燎原的火,直白又热烈,灼得人脸颊发烫。
一阵阵嗡鸣声强势入侵耳膜,舒镜辞周身一震,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骤然睁开眼。
天光大亮,空空如也。没有汹涌潮水,没有窒息,也没有谢崝。
空荡荡的天花板上孤零零地悬着样式普通的吸顶灯。
舒镜辞心脏狂跳了几下,闭眼深吸了口气,才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叮”地一声,那枚月光石的耳钉扫落在地,在耳畔一声脆响。他起身想去捡,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时却停住。
月光石晃晃悠悠地来回滚动了几下,遗落在地面,彻底没了动静。
舒镜辞划开手机放在耳边,语气温顺喊了声“哥”就不再说话,表情却索然。
对面是一道温和带着磁性的男声,简单过问了他的生活和学习,舒镜辞作报告一般如实汇报。
电话那头的人却突然话锋一转:“平时都不出门的?”
舒镜辞静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弦外之意,眼帘微垂。
“学校事儿多,很少出门。”
“嗯。”对面的兄长语气关切,又有几分藏不住的高位者的淡然傲慢,“又不需要跟人竞争工作机会,差不多就行了。”
“放心吧哥,我不会亏待自己。”舒镜辞手指微微蜷起些许,又道:“再说,你寄来那么多东西,基本上花不到钱。”
听筒里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对舒镜辞的说辞没什么反应。
“不是喜欢摄影?”
“谢谢哥,那我就不客气了。”舒镜辞的声音里带着笑腔和感激,眼神黑而沉。
舒镜辞喜欢上摄影,还是高中时候的事。为了买台相机,他省吃俭用了好一阵子才攒够钱,后来用那台相机拍了很多很多照片。
再后来,那台相机被砸碎,他就没再主动买过相机。倒是有几台新相机被他收在柜子里,包装都没拆过。
电话挂断后,舒镜辞打开网购平台,没怎么挑选,就在一家知名品牌店里下单了价格高达五位数的镜头。
与此同时,详细的消费信息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呈现。
屏幕前的人轻轻挑眉,嘴角笑意熨帖又微妙。
舒镜辞的卡是他哥给的副卡,他很少用到,但真刷卡的时候也是毫不手软的。
曾经想试探卡的额度是多少,买了一家奢品店里最贵的鞋子,竟也成功刷了卡。
前脚刚出了奢品店,后脚就接到了卡主人的来电,原本以为是问责的,不料他哥倒像很满意的样子——
“这才符合纪家人的品味。”
舒镜辞一阵冷笑。他又不姓纪。
纪淮是舒镜辞的继兄。
纪家在海城是赫赫有名的富豪家族,纪崇山经营有道,不但生意做得好,还成立了慈善基金会,名下的盛源集团盛名在外。
近年在纪淮接手以后,渐渐开拓新能源项目、新产业,势头更是节节攀升。再加上纪淮颇有手腕,左右逢源,盛源渐渐不满足于在滨海区域发展,大有向外地扩张之势。
十岁那年,舒镜辞随母亲嫁进纪家,从原来的知识分子家庭,摇身一变入了巨贾之家。
可谓一步登了天。
对舒镜辞母子,纪家并不吝啬,毕竟随便扔个响也不止这些。
舒镜辞很清醒,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他该碰的。
哪怕那时真的很想要一个相机,也是从妈妈给的生活费里一点点抠出来,即便纪家随手给的就足够他买个几十台。
在纪淮接手纪家以后,舒镜辞的生活费就变成了纪淮的副卡,再没让他妈妈经手过。
舒镜辞没拒绝这张卡,买的都是些非必须但“符合身份”的奢品,生活用度从不动用。
从上了大学以后,他就开始为自己的生活负责,打工兼职,严格地定下养活自己的底线。
唯独那些标榜富家子身份的,他会主动刷卡,比如刚刚那个昂贵的镜头。
挂断电话后,舒镜辞静静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日光却渐昏沉,晨起就积了厚重的云,大有酝酿着一场风雨的架势。
地上的月光石表面像蒙了层雾,敛起光芒。
半晌,舒镜辞起了身,没什么表情地捡起那枚耳钉,放回丝绒盒子。和那块手表一起塞进抽屉的最深处,没再多看一眼。
暑期校内集训将近尾声,近两日多是模拟赛摸底。
连日来的训练,谢崝颇有突飞猛进的势头,心中仍忐忑。这点儿成绩,在校队或许显眼,但放在国训队,放在洲际赛上,压根不够看的。
他不飘不傲,也并不妄自菲薄。是他的别人拿不走,不是他的再努力也得不到。
冯教练显然和谢崝不是一个风格——好像他唠叨得越多,谢崝的成绩就能越高。
散场的时候,还不等冯教练的眼神寻过来,就脚底抹油先溜了。冯教练的车轱辘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虽然他能理解冯教练对他参加洲际赛的重视和谨慎,却实在受不了他唐僧一样念经,只能先跑为敬。
出场馆,告别了几个队友,拿出手机正想问问舒镜辞的伤势,有电话抢先打了进来。
谢崝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名字,心头一跳,连忙接通。
那日舒镜辞被别车后,他怎么想都放心不下,就托消息灵通的朋友查了查那辆车的主人。
“怎么样大坤,有消息了?”
“嗨,这人你指定听说过,”对面一声感叹,“以前做地产生意的谭家还记得吧?他家不是有个上不了台面的二世祖,就他!”
谭家他确实听说过,早些年地产生意如火如荼的时候发的家,在本地也颇有威望。只不过随着行业式微,谭家也江河日下,正处于艰难转型中,一直没什么水花。
谭家几个儿女中,谭越是最小的那个,也是最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泡吧玩车赌博,无一不沾。
旁人都道谭家长辈太过宠溺,唯有知根知底的才清楚,谭家人是看不上他的做派,生怕他毁了谭家这艘已经不起风雨的朽船。
谭越拿着家里打发他的钱,破罐子破摔,把能玩的玩了个遍。要不是朋友拉着他开了个小公司,怕是早就被他挥霍一空。
谢崝不在公子哥堆儿里混,不然定是认得这张脸的。
他一声哼笑。早就看出这是个废柴,没想到废到连自家的公司都混没进去,又没出息又可怜。
“你好好的问起他来了?就一混吃等死的纨绔,不用搭理。”对面的大坤语气颇有些不屑。
“没事,”谢崝一笑,“交个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