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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这人疯了 广播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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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声响彻整片赛道,下午正式计时轮次开启。
围场内同组车手分批驾车驶出维修通道,汇入赛道车流。舒镜辞戴好全盔,拉下遮光镜片,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灰色菱帅平稳驶出通道,引擎低鸣,温顺又克制。
赛事采用滚动计时模式,自由跑圈,取当日个人最快单圈作为最终成绩。
前三圈,舒镜辞稳步暖胎、预热刹车,不急不躁。车身轻快利落,走线精准,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般。
从看台上俯瞰,整台车如同贴在路面滑行,沉稳利落,带着一股松弛的强势。
看台上人群喧嚣不止,谢崝脊背绷直,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身前的铁丝网。
耳边嘈杂纷乱,谢崝充耳不闻,眼睛紧紧盯着那辆不起眼的旧车。菱帅在一众大马力跑车之间灵活穿梭,明明车速极快,车手却稳得不可思议。
车辆高速过弯时,周围看客呼声四起,谢崝的呼吸便下意识一滞,心跳骤然提速。
那般紧张,在他的游泳生涯中也没有过几回。
谢崝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舒镜辞。此前,他给谢崝的感觉更接近玉,矜贵冷硬,带着曲高和寡的拒人千里,却触手生温,质糯且润。
如今,他在赛道上极速驰骋,却像蛰伏了许久的游隼,亮出杀器般的锋利钩爪。
利落果决,锋芒毕现,浑身上下藏不住的攻击性。让谢崝移不开眼。
某个瞬间,谢崝恍惚觉得有些不认识舒镜辞。他目光黏着那台菱帅,一颗心随着动作上下起伏。
进入有效飞行圈,舒镜辞彻底放开节奏。
赛场上不乏马力十足的赛车、跑车,但在这样连续复合的弯道里,跑车却不占优势。很多跑车因车身笨重、惯性过大,被迫小幅减速调整。
谭越的保时捷先于舒镜辞出发,在直道上尚能遥遥领先,一旦过弯就不得不频频调速,落了节奏。
唯独那台不起眼的灰色菱帅,轻盈穿梭,行云流水,悄然完成反超。
头盔遮挡了眉眼,无人看得见舒镜辞的神情。但从他利落丝滑的操控中,便可窥见冷静笃定。
人车合一,克制、专注,又飒又爽。
驶出最后一个弯道,舒镜辞全油门冲线,赛道终点的计时牌瞬间刷新出新的圈速。
看台上一片哗然。
“靠,真牛!”
谢崝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雀跃地举着手机连拍了几张,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炙热和骄傲。
舒镜辞把车驶回维修区,摘下全盔,额前碎发已被汗水浸湿,随他的动作向上翘起。他把头盔抱在臂弯,边拉开赛车服的拉链,边往车手专属步道的方向走。
车手们刚刚下了场,三三两两聚集着,尚未从赛事的亢奋中抽身,高声谈论着。
谭越和他的那群朋友们聚在那辆白色保时捷旁边,皮笑肉不笑地和身边人调笑着,脸色却难看。
舒镜辞经过的时候,没分给他半点眼神,全然不知身后有道阴恻恻的目光如影随形。
围场外是一条林荫道,舒镜辞刚走出步道,就被迎面的阴凉卷走了些许热意。他抬头就看到了树下等着的谢崝,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你来了。”毫不意外的语气。
谢崝也看到了他,却像不记得上次的不欢而散,大步就朝他走了过来,对他咧嘴一笑,毫不吝啬道:“跑得可真够帅的。”
舒镜辞垂眸避开谢崝的眼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头盔绑带,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常规水平。”
谢崝不以为意,手伸进宽大的口袋里,竟掏出一杯冒着凉气的荔枝海盐冰茶递了过去。
舒镜辞看着那杯冰茶,微微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崝。
谢崝见他犹豫,挑了挑眉:“怎么着,连杯果茶都不喝我的了?”
舒镜辞眉目松了松,轻笑一声,从他手中接过冰茶:“谢谢。”
赛中顾不上喝水,这会儿喉间早已干涩,久违的荔枝海盐冰茶如降甘霖。舒镜辞插上吸管,如往常喝得不紧不慢。
谢崝眼神不自觉地就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儿。
哑光黑的赛车拉链拉下大半,松松垮垮垂至腰际,里面的炭灰色阻燃速干衣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印子,额前碎发被拨弄得翘起,略显凌乱。头盔挂在手臂上,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相比里平日里的斯文内敛,竟多了些说不出的……性感。
莫名地惑人。
谢崝舔了舔嘴唇,在舒镜辞看过来的时候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假装随意地落在远处赛场上。
“我瞧着你这成绩把不少跑车都落在后面了,你说人心里得多憋屈。“他调笑道。
“这样的赛道,跑车本就不占优势。”舒镜辞咬了咬吸管,松开,问道:“比赛也看了,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两人不知不觉地并肩沿着林荫路漫步,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提起上次地铁口的不欢而散。
“怎么会?”谢崝冲他一耸眉:“你每次过弯的时候,瞧着都像是要冲出去,我看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舒镜辞口中叼着吸管,在齿尖发出轻微的“咔”声。
谢崝一脸煞有介事,似乎心有余悸:“把刹车点拉到极限……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要命了吗?”他担忧地看舒镜辞。
“哪有那么夸张,”舒镜辞轻声道,“在车上,我会把自己的命摆在第一位。”
谢崝见他说得平淡,点了点头,手随意地插进口袋,像是摸到了什么,伸出递给舒镜辞。
“刚随手买了包冰凉湿巾,给你降温用。”
舒镜辞目光落在那包湿巾上,没有去接,冷冷地转过身来看着谢崝:“谢崝,别对我好,我不知道怎么还你。”
谢崝不接招,见他不接,邪笑着从中抽出湿巾:“是想让我帮你擦?”
舒镜辞眸光一闪,伸手拦住谢崝作势上前的手,拿过湿巾:“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谢崝嘴巴一瘪,极委屈:“你看你又急,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舒镜辞无言以对,拿湿巾抹了把脸,那力道似乎想把所有烦躁抹去。
“你要是想还我也成,”谢崝低头凑近他,幽幽地说:“等会儿送我回去总可以吧?”
舒镜辞诧异道:“这么远,你没开车过来?”
“啊,”谢崝眼神飘忽,“急着出门嘛,打了个车就过来了。”
“那再打个车回去,”舒镜辞毫不留情地,“我给你打。”
谢崝瞪着眼睛,哽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用不着。”
短暂的休息后,赛事已接近尾声。在赛事结果宣告后,车流陆续散去。
舒镜辞换完日常衣物,把赛车服叠好塞进后座,才上了车。谢崝却没有打车回去,早早地就占好了副驾的位置,系好安全带踏踏实实地等着发车。
舒镜辞沉沉地看了眼谢崝——对方安坐如泰山岿然不动,只能发动了车子。
夕阳红了半边天,灰色菱帅就在这落日余晖下疾驰,车身映得通红。
车厢内狭小安静,舒镜辞和谢崝都没有说话,难得的温和静谧。谢崝瞄了眼舒镜辞的侧脸,甚至想让时间就此停滞不前。
但这份静谧却没能维持多久。
一道刺眼的白光急速逼近,白色保时捷从后超车上来,蛮横切线,硬生生压在菱帅车头前方,又猛地减速。
“小心!”谢崝轻呼。
舒镜辞眼神一凛,本能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拉出短促刺耳的声响,车头堪堪避过追尾。
是那个断眉。
那保时捷却没打算就此作罢,得寸进尺地反复压线逼道急刹,一次次挤压菱帅的行驶空间,摆明了在报复。
副驾上的谢崝看出了不对劲,脸色沉下来,周身温度骤冷:“这人疯了?”
舒镜辞指尖死死扣住方向盘,神色冷静至极,语速平稳:“坐稳。”
舒镜辞侧头看了看紧绷的谢崝,不欲与之较劲,刻意放慢了速度,想摆脱对方的纠缠。
前方直道空旷,白色保时捷蛇一般又缠上来,侧身贴近菱帅车身,在极近的距离猛然一个甩尾横切。
精准,恶毒。
车身横移的瞬间,侧面撞击无可避免,距离近得根本来不及完整制动。
电光石火间,舒镜辞咬紧牙关,反握方向盘,指尖发力,果断向左打了半圈。
“砰——!”
撞击声轰然在耳边炸响,车身剧烈地震颤着。
菱帅的左侧车头撞上了保时捷的车尾,整台车瞬间失控偏移,轮胎打滑,在路面拖出长长的黑色胎痕。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抵在舒镜辞的胸前。
巨大的惯性将人狠狠地往前带。
全程一瞬间发生。谢崝甚至来不及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看见,在撞车的一瞬间,舒镜辞竭力打出的方向盘。
菱帅斜停在路面,尘埃四起。
短暂的死寂过后,谢崝猛然清醒,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他转头的瞬间,瞳孔骤缩。
舒镜辞靠在座椅上,眉眼微蹙,唇色发白。安全气囊弹开的力道极大,硬生生撞得他左肩挫伤,小臂被中控棱角刮出一道鲜红的擦伤。额角也蹭出了泛红的伤口,细碎的冷汗混着血丝滴落。
谢崝慌了,颤抖着手去抓舒镜辞的手臂,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你怎么样,还伤到哪儿了?”
舒镜辞才缓过劲儿来,吃痛地吸了口冷气,呼吸早已乱了节奏。一张脸紧绷着转头看他,沙哑着嗓音问道:“你没事吧?”
副驾的谢崝毫发无伤。
心口却像被狠狠攥了一把,眼眶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