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66、你想当备胎啊 “不是

　　“不是吗？”谢崝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压迫。

　　“当然不是，我 ……”舒镜辞正欲辩驳，在对上谢崝冷沉的目光时，骤然清醒。

　　他没必要做出任何解释。

　　顿时敛起情绪，一脸淡漠地说：“谢崝，别无理取闹了，我喜欢谁都与你无关。”

　　谢崝指尖蜷了蜷，片刻后缓缓松开，眉眼间那股逼人的锐气反倒散了几分，漫出一层淡然：“没错，是跟我无关。”

　　接着扯着嘴角，若无其事地一笑：“反正不管你喜欢谁，最后都得喜欢我。”

　　舒镜辞对谢崝的厚颜显然预估失误，顿时无言以对：“你……”

　　谢崝的眼神赤诚又执着，舒镜辞避开，顾左右而言他：“我该走了。”

　　说完转身大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

　　见舒镜辞这幅样子，谢崝反倒不急了。他咧嘴一笑，推着自行车长腿一迈，晃晃悠悠地就追上去。

　　“你急着跑什么？”又吊儿郎当地：“是不是怕我说的成了真？”

　　舒镜辞没听见一般，面不改色目视前方。

　　谢崝又说：“你说你看不上我哪点儿啊，我改还不成吗？左右你没有男朋友，咱俩试试呗，到时候实在捏不到一起你把我踹了也成啊。“

　　舒镜辞转头瞟了他一眼，冷笑道：“谢崝，你想当备胎啊。”

　　谢崝的话看似卑微，脸上的笑却傲慢极了：“真跟我好了，我就有把握让你舍不得踹我。”

　　舒镜辞被那笑晃了眼，瞳仁猛地一颤，转过脸去。

　　谢崝却捧着那笑偏头凑近：“你又不亏，就不能给个机会？”

　　舒镜辞的脚步顿住，转身看谢崝，言语清晰又直接：“谢崝，咱俩……真的不可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谢崝“啧”了一声，拧眉看他：“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不是人的本能吗？”

　　见舒镜辞脸色难看，又找补：“那我偏就喜欢跟你浪费时间。”

　　舒镜辞张了张嘴，大概觉得说不过谢崝，作罢。他走得更快了，再有个十几米就要进入地铁口，手腕被谢崝一把拉住。

　　谢崝把自行车随意一扔，往路边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树下。

　　地铁站口人来人往，步履匆匆。烈烈灿阳没能落下，容他们藏入阴凉。

　　不等舒镜辞甩开，谢崝先松开了手，笑吟吟地看着他。

　　“舒镜辞，这几天我想了挺多的，有些话要不问清楚我得憋死。”

　　舒镜辞喉结微动，神色淡漠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他：“你问。”

　　“我想得没错的话，你也没几个朋友吧？”谢崝的话直扎人心窝，明明晃晃，却不给人回答的机会，连珠炮一般。

　　“你会邀请别的朋友在你家留宿，做饭给他吃吗？”

　　“你会去别的朋友的学校主动找他吗？”

　　“你也会跟别的朋友出门度假吗？还一起住在外面，甚至去你害怕的泳池里？”

　　“你会把朋友带去你改车的地方？”

　　舒镜辞怔住，眸光闪了闪。

　　谢崝的脸上多了几分笃信的笑：“顾叔说了，我是第一个。”

　　他一手轻轻放在舒镜辞的肩上，难耐地用力捏了捏：“你要不仔细想想呢？你对我和旁人，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舒镜辞，我不信你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谢崝言辞凿凿，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舒镜辞沉默了片刻，对上谢崝期待又迫切的眼眸，伸手挥去他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沉了沉心道：“或许是有不一样，也不过是因为你看起来性格直来直去，没那么多麻烦。让你产生误会，我向你道歉。”

　　谢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舒镜辞，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但对方绷着那种俊秀又清冷的脸，冷声道：“抱歉。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谢崝的手垂落下来，轻轻晃动两下，被触到的地方隐隐发麻。

　　舒镜辞没给谢崝回话的机会，转身快步就往地铁口走去。谢崝没有再追，眼看着他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人流里。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远离的时候，心里确实也闷了那么几秒。他一手掌着车把晃荡着，咂摸舒镜辞的话——他刚才的意思是在夸我性格好吧？他没否认待我和旁人不一样？

　　哪怕只是这样，也算一个不错的开端。

　　谢崝嘴角缓缓扬起，寻到一点渺茫的盼头。

　　舒镜辞跑了也不打紧，这周末就是雁山区的赛道开放日，反正很快就能再见了。

　　赛道日当天，舒镜辞早早就抵达了围场。签到登记后，不出意料地被分到了中级计时组。

　　经过一系列官方查验、会议等流程，终于进入了自由练习圈，所有同组车手统一进入赛道试车。

　　舒镜辞一面熟悉路面抓地力，一面默默标记路面颠簸和刹车参考点，有辆白色保时捷小跑低声咆哮着，炫技一般从旁边超车过去。

　　他扫了一眼，没有在意。

　　等摸清了路况，才开始尝试推极限，试探车辆的极限转向和刹车临界点。

　　车速稳步提升，数次交错刹车、给油，在不间断的急速拉扯中，低鸣声欲划破天际。

　　他好像与身下的车浑然一体，于失控与克制的边缘中找回心跳。

　　上午的练习结束，舒镜辞看了几眼圈速计时器的成绩，大概摸清了自己的水平定位。

　　午间简单用了餐，休息的时候，舒镜辞把引擎盖打开散热，习惯性地检修车辆。起身的间隙，目光下意识掠过高处看台，又快速收回。

　　看台上来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对着围场上的车高谈阔论。

　　菱帅两侧都停着车，在一众亮丽的改装车中，灰扑扑的，很不起眼。隔着三五辆车的地方，几个车手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处，阵阵哄笑。

　　舒镜辞俯身查看车胎的时候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菱帅边上停下。

　　舒镜辞唇线抿了抿，很快起身回看，眼前却是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眉骨一道断眉，浑身上下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他静静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男人抱着胳膊，手掌重重敲打在菱帅的轮拱上，声响沉闷：“就这台车，也能改出来，有点东西。”

　　舒镜辞眉峰轻蹙，拍着手上的灰问道：“有事吗？”

　　男人嗤笑一声，身子前倾，想要伸手搭上舒镜辞肩膀，把人往车尾僻静处引：“哥们儿，借一步说话。”

　　舒镜辞睨他一眼，轻轻侧身躲开了：“有话就直说吧。”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去，飞快环顾一圈四周，压低了嗓音。

　　“等会儿计时赛，你收着点儿油。我跟人下了赌，回头赢了分你两万，怎么样？”那人漫不经心地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施舍般的笃定。

　　这种玩票的赛事，两万块钱已经很多了。何况对开这样破车来参赛的人，他不信他会看不上这两万块。

　　话说出口，就高高在上地等着人点头。

　　舒镜辞蹲在车前检查胎压，头也没抬，淡淡回道：“赛道不玩让赛。”

　　断眉男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脸上的笑意难以置信地扭曲着，像在嘲笑人不自量力。

　　“我没听错吧？两万块可够你这破车翻个新了！”

　　原本他压根没把这辆破烂的菱帅放在眼里，但赛场上看到对方漂亮地过了几个弯道后，心里才生出忌惮。

　　等下了场，才发现留了心的不只是他，他那群狐朋狗友也注意到了。

　　败家子儿们凑到一处，总逃不过要赌。

　　断眉的保时捷还没跑过这种赛道，心里正热乎着，有人就怂恿起来：“咱们不赌别的，谭越你只要能赢下那辆菱帅，哥们儿新接的项目让给你，怎么样？”

　　下巴一抬，直指舒镜辞的车。

　　谭越就是断眉，闻言眼睛跟着亮起来，这赌约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他一口应下，本来就没想保时捷会输给菱帅，为了稳妥，还是偷偷跟舒镜辞来打个招呼，没想到对方是个硬茬。

　　“不是钱的事儿。”舒镜辞依旧低头拧紧车胎防尘帽，声音平淡无波。

　　谭越沉了沉脸，歪着的嘴满是嘲讽，嗤笑一声：“没必要这么死脑筋吧？你过弯时让让速，没人看得出来，两万块钱不少了。”

　　舒镜辞起身就走，走到车头去查看引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谭越阴恻恻地舔着尖牙，喉间一声冷笑：“还真以为我会输给你呢？给脸不要。”

　　说完啐了一口，忿忿转身离去了。

　　舒镜辞从车前直起身来，冷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视线再度抬向看台。

　　看台上人影攒动，他一眼就看到了谢崝。

　　谢崝像是刚来，还没落座，脸上扬着鲜活明亮的笑意，用力朝着围场的方向挥手。

　　方才舒镜辞眉宇间那层冷硬，在撞进那片热烈的视线时，又敛起半分。他怔了怔，还是抬手，轻轻挥了一下算作回应。

　　谢崝为了挤出时间来看比赛，饭也没顾上吃，训练刚散场就打车赶了过来。

　　夏日炎炎，他匆匆赶来，浑身汗涔涔的。还来不及落座，目光就四处搜寻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在看到舒镜辞向他招手时，似有春风拂面，谢崝一阵恍惚，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