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64、“偶遇” 谢崝盯

　　谢崝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快要炸开。

　　“谢崝，我不喜欢你。”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两个声音如车轮滚滚，在他的神经上毫不留情地碾过。他再点开毫无回应的对话框，心口沉沉下坠，胸口闷得像堵了团棉花。

　　他咬了咬下唇，强行压下翻涌心绪，若无其事地假装八卦。

　　青山：他还能有喜欢的人，谁啊？

　　湛湛：人师哥的隐私，我没好意思问。

　　谢崝不痛快地薅了把头发，再看那条消息，很快就回过味儿来——有了喜欢的人，却没有发展成情侣，说明什么？要么是不合适，要么是一厢情愿，总之舒镜辞还是单身，他的机会还多得是。

　　分了个神的工夫，程湛和姜辛元已经跳转了下一个话题。

　　湛湛：我们的实验项目终于要收尾了，明天要去学校开最后一次组会，后面再忙几天，就不用总来学校了。

　　元儿：【翻白眼】总算能踏实追师姐谈恋爱了是吧？

　　谢崝却敏锐地抓住了程湛消息里的关键词，眼神一亮。

　　青山：你们组要明天来学校开会？

　　湛湛：对，中午完事一起吃个饭，等我。

　　青山：没问题。

　　约定好后，谢崝把手机一锁，唇角弯起。几天没见，他正愁找个什么借口去见舒镜辞，“偶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翌日上午，高强度训练结束，谢崝浑身被汗水浸透，身体疲惫，精神却格外昂扬。

　　他快速回寝室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临出门时，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这才蹬上自行车出了门。

　　程湛和三两同学边聊边下了楼，等出楼门口的时候，身后上午吴琼轻轻碰了碰他：“那是知澜姐的弟弟吧，来找你的？”

　　为了方便训练，谢崝在校期间都穿宽松的运动服，今天换了套奢牌的休闲服，显得整个人慵懒贵气，格外显眼。

　　程湛抬眼望去，一时有些恍惚，随即应声：“嗯，来找我的。” 他和同伴道了别，径直朝谢崝走去。

　　“怎么还过来了？”

　　程湛上下打量谢崝一番，打趣道：“打扮成这样，有约会啊？”本来他打算去找谢崝的。

　　谢崝正半跨在自行车上划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看一张照片，程湛没来得及看清，他一把就收起手机锁了屏。

　　“约什么约，散的早，顺道来接你。”

　　程湛没有在意，拍了拍谢崝的肩膀，“走吧，去吃粤菜？”

　　谢崝赛前多忌口，选粤菜总不会出错。

　　“成。”谢崝嘴上应着，人却没动，眼神还在盯着楼道口的方向，“不叫你师哥一声？”

　　程湛也转身看楼道：“刚才我还想呢，出门的时候没找见人，估计有事耽误了……”

　　话音还没落，舒镜辞和江临就并肩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江临笑着说着什么，舒镜辞则垂眸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崝眉心猛地一跳，莫名地就想起程湛的那句“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舒镜辞的交际圈子他多少也了解，来往的人不多，这个名叫江临的师哥却频频出现。

　　他喜欢的人，该不会就是江临？

　　此刻，舒镜辞温和的笑意突然变得格外刺眼。

　　要死不死地，他听见江临偏头问舒镜辞：“项目论文还有些要点跟你说一下，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咱们边吃边说？”

　　舒镜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余光闪过一道影子，谢崝跨在自行车上直直地横在了他面前。

　　“你怎么在这？”舒镜辞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眉峰轻轻蹙起，细微的情绪尽数落入谢崝眼中。

　　谢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没有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人：“刚约了湛湛去南门粤菜馆。”

　　说着下巴微扬，不容置疑地，“走吧，一起。”

　　语调听似温和，眼底却裹挟锋芒。

　　舒镜辞轻抿嘴角，下意识就想拒绝，身边的江临此时却出了声。

　　“是上次一起游泳的高个儿帅哥？我说瞧着眼熟呢。”

　　谢崝偏头过去，痞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就当打了个招呼。江临也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谢崝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

　　程湛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幕气氛古怪，却说不上来怪在哪里，只能先上前圆场。

　　“那家粤菜馆味道还不错，两位师哥有空的话就一起吧。”程湛语气沉稳地发出邀请。

　　“我还有些数据没处理……”舒镜辞无法无视谢崝直白灼热的目光，想要推拒。

　　“哎，”江临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数据的事我比你清楚，不急。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一起去吧。”

　　江临笑意爽朗，姿态从容。

　　谢崝心里冷哼一声，盯着他拍舒镜辞的那只手狠瞪一眼，恨不得当场给他扒拉下去。江临似有所感，慢悠悠收回手臂。

　　话已经说出去，谢崝也没想给人当面难堪，当然，也是想顺便验证验证自己的猜测。

　　四人往南门的粤菜馆出发。

　　人行道本就不宽，舒镜辞又有意躲着谢崝，和江临并肩走在前，旁若无人地聊着论文的事。

　　谢崝推着车，和程湛落在后面，他盯着江临的背，眼里快要冒火。江临显然很会照顾人，时不时回头和他们搭个话，维持场面活络。

　　“他俩关系挺好啊？”谢崝斜了前面的身影一眼，转头问程湛。

　　程湛想了想小声道：“以舒师哥的性格，算是挺亲近了。”

　　他看向谢崝紧绷的侧脸，心生疑惑：“刚才江临师哥说，你们一起游过泳？”

　　“嗯，来你们学校游泳的时候撞见过一回。”谢崝心不在焉地回道。

　　“有过节？”程湛敏地挑了挑眉。

　　谢崝瞧着江临那张春风得意的笑脸，冷哼一声：“单纯看他不顺眼。”

　　程湛颇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原本只是客套邀约，缓和场面，没料到临时凑出这样微妙的局。

　　粤菜馆里，大厅基本已经坐满，四人进了小包间。包间里一张雅致小圆桌，江临和舒镜辞相邻坐下。

　　舒镜辞刚刚坐稳，抬眼便撞上谢崝凌厉的视线，眸光微闪，不动声色移开目光，低头拆开餐具。

　　程湛扫了眼菜单，顺势就要在舒镜辞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坐，就被谢崝一把拎住。

　　“咱俩换换。”谢崝一抬下巴，示意他空调的位置，“这风口。”

　　程湛不喜欢空调直吹，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理由换了位置。

　　谢崝把椅子往舒镜辞的方向挪了挪，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并在舒镜辞看过来的时候奉上粲然一笑。

　　舒镜辞动作莫名有些僵硬，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起。

　　这家店还是传统的图册菜单，江临把菜单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大方开口：“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师哥请客。”

　　谢崝嘴角一提，撩起眼皮看了江临一眼，笑着把菜单转了个向：“那不成，人是我约的，哪能让您破费。”

　　江临还想再说些什么，抬眼却见谢崝一脸认真，讪讪地笑了笑，伸手翻开了菜单。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几人选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式，程湛在向服务员点单的时候，包间里好似多了一层壁垒，将程湛和服务员隔绝在外。

　　程湛看似在专注点单，实则一直留意着谢崝他们的动向。见谢崝此刻云消雾散，仿佛刚才的不悦只是他的错觉后，才稍稍安了心。

　　谢崝带着闲适笑意和江临搭着话，目光却时不时从舒镜辞的侧脸掠过。

　　舒镜辞的左耳垂上空空的，耳洞颜色浅淡，几乎快要看不出。

　　谢崝的眼神从耳垂上停了两秒，再看手腕也是空荡荡的，心不在焉地接过江临健身的话茬。

　　“像你们搞学术的还能把体格练成这样，还真挺少见的。”

　　江临笑里带着傲慢：“个人爱好。毕竟搞学术太枯燥了，就当找点儿乐子，随便练练就这样了。”

　　谢崝浅笑，不置可否。

　　舒镜辞垂眸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好了茶水，顺手给江临递了过去。

　　江临接过茶杯的瞬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手掌几乎包住舒镜辞的指尖。舒镜辞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谢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心狠狠地跳动了几下。想起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心慢慢就沉到了谷底。

　　他噙着笑的嘴角多了些勉强，随手接过舒镜辞手中的茶壶，伸手拿过他面前的茶杯：“我来。”

　　舒镜辞手中一空，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嘱咐道：“小心烫。”

　　那嘴角遂又扬起，语气淡然却满足：“放心，烫不着。”

　　舒镜辞避开谢崝明亮的眼神，手扶茶杯，轻声道：“谢谢。”

　　江临眼神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嘴角露出一抹哂笑，稍纵即逝。

　　“谢崝对吧？你外形条件这么出众，应该挺招小姑娘的吧，有女朋友了没？”江临靠在椅背上，随意地用湿毛巾擦手。

　　谢崝不躲不避，懒洋洋一笑，迎上他试探的双眼：“还没。正追着呢。”

　　舒镜辞握着茶杯的手轻颤一下，很快又稳住。江临侧头淡淡瞥他一眼，故作诧异。

　　“这都没成，对方得是什么样的人啊？”

　　舒镜辞心头一跳，拿起茶杯，故作镇定地递到嘴边。

　　谢崝给程湛把茶水放好放好，随即漫不经心地淡淡看向身边，轻皱起眉：“舒镜辞……”

　　舒镜辞肩背瞬间紧绷起来，抬眼看去，眼底是藏不住的错愕。

　　程湛和江临都停住了动作，转头意外地看向谢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