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61、心动沉沦 接到谢

　　接到谢崝电话的时候，舒镜辞刚拐进小区。盯着屏幕上谢崝的名字，几秒后，才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谢崝的声音带着急躁：“说好的事，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舒镜辞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表情毫无变化：“抱歉，临时有事，赶不过去了。”

　　“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谢崝语气笃定，气势逼人。

　　舒镜辞目光落在自家的院门上，深吸了口气，语气淡淡：“我要去导师那儿一趟，别过来了。”

　　“就这么不愿意见我？舒镜辞，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声音强压着恼怒和急切。

　　舒镜辞脚步微顿，停了下来，目光愈发幽深。

　　正是下班时间，行人匆匆擦肩过，他缓步行至院门外，举着手机一时无言。

　　“谢崝，如果你是想为上次的事道歉，电话里说清楚就好了，我们确实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了。”

　　“怎么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就因为我一时昏了头，以后朋友也不做了是吗？”

　　听筒里谢崝的声音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以前说好的事也不算数了？”

　　舒镜辞想起他们约好一起去赛道日的事，垂下眼眸看着脚尖，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几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竟轻轻笑了一声。

　　“再见面的话，会尴尬，假装无事发生太累了。”舒镜辞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况且那是基于朋友的约定，可谢崝……你越界了。”

　　谢崝沉默了。

　　舒镜辞没等他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手有些抖，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里，缓缓拧开。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房间，丢下钥匙后，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约好的那家餐厅离他家不远，但他还是提前出了门，到达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正要进餐厅的时候，就看见停车场上的谢崝，迈出的脚步登时定在原地。谢崝怀里抱着的漂亮女孩舒镜辞见过，是他前任。

　　只要再往前走上两步，谢崝就会发现他，但他识时务地退了回来，不想让人尴尬。

　　重新走回刚刚锁共享单车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舒镜辞抬头望去，就看到谢崝的车拐了个弯，很快消失不见。

　　他望着车渐行渐远，很快做出了决定。

　　茶几上还放着那枚月光石耳钉和智能手表，那天谢崝离开之后，就一直放在那里没动过。

　　他早知道不该去的。

　　谢崝在被舒镜辞挂断电话后，还是去了那家餐厅，直到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也不见对方身影。他在车上茫然地握着手机，彻底明白舒镜辞的话是认真的，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真就这样，再也不见面，再也不联系？他不敢想。

　　随后一门心思扑进训练场馆，试图用身体的疲劳来忘却这一切。

　　一整天下来，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可一旦停下来，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和舒镜辞的那点事儿。

　　在场馆冲了澡，换完衣服，谢崝拿起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他没忍住点开了舒镜辞的对话框，对话停留在上次约定餐厅见面时，他冷淡疏离的态度很明显。

　　正愣神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谢崝吓了一跳，一看是姜辛元。

　　谢崝接通了电话，没个好气：“不是忙着打工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姜辛元听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大概是受到了他哥的表彰，兴高采烈地张罗着让谢崝和程湛来他家吃饭。

　　谢崝不想回寝室闷着，一脚油门就直奔姜辛元在学校附近的房子。

　　桌子上又摆满了酒店里送来的菜，谢崝到的时候，程湛和姜辛元正忙着给饭菜拆盒。

　　程湛手上蹭了酱汁，抽了张纸，扫着满桌饭菜随口说道：“就咱们仨，怎么弄了这么多菜，浪费了。”

　　姜辛元得意道：“这些天可把我累废了，多吃点儿好的怎么了？”

　　眼珠一转，“要不叫学长一声？反正都那么熟了。”

　　谢崝正拆给他俩带来的小饮料，听到这句手顿了顿，放下饮料时却发现两人都在看他。

　　“看我干什么，想叫就叫啊。”谢崝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放在桌上的饮料却瓶口朝下。

　　“这不是得征求你的意见嘛。”姜辛元打了个响指，“湛湛，你打个电话问问。”

　　谢崝放完饮料，一屁股在程湛身边坐了下来，状似随意地打开了电视机，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

　　旁边，程湛的电话显然打通了：“就在学校附近，元儿和崝儿都在，师哥你要来的话我把地址发过去。”

　　手机里的声音很轻，即使电视已经开了静音，也听不到一点儿声音传出来，只听见程湛“嗯，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怎么着啊，学长来不来？”姜辛元着急地问。

　　谢崝支着胳膊靠在沙发上，手上按着遥控器换个不停，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说有事，不来了。”

　　谢崝肩膀瞬间塌下来，扔下遥控器，靠在沙发上不停地刷新着微信聊天界面。

　　姜辛元不无遗憾道：“看来是真有事，上次湛湛可是一条信息就把人喊出来了。”

　　程湛笑了笑：“毕竟常见面。混熟了师哥还是挺好说话的。”

　　谢崝脸色更难看了，单手“啪”地开了瓶气泡水，仰头大喝了几口，把瓶子捏得直响。

　　姜辛元招呼：“那咱们就别等了，开吃吧。”

　　程湛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气氛不对，诧异地看了谢崝一眼：“今儿这么安静呢，有事？”

　　谢崝轻轻嗤笑一声，心不在焉：“我就天天训练那些事儿，累呗，能有什么。”

　　姜辛元理解地拍拍谢崝的肩头，十分感慨：“我现在可太能理解职场人怎么天天那么大怨气了，一天下来真的累得想死……”

　　随即对谢崝的方向一抬下巴：“更甭提崝儿这种，我要是以他们的强度练上一天，估计下午就得噶在当场。”

　　谢崝有意引开话题，给姜辛元夹了只乳鸽，问道：“你在那怎么样，瞧这样子是适应了？”

　　姜辛元拽下一只鸽腿啃着，听谢崝这么一问来了精神：“我不是去展厅帮忙了吗，就觉得这搞展览还真挺有意思的。干了这几天，我觉得我还真是搞艺术的料。”

　　程湛打趣道：“不错啊，实习还实出职业规划来了？”

　　“你还别说，我哥都夸我长出息了，鼓励我跟人学着做个策展人呢！”姜辛元得意道，“我说我怎么搞投资都不成呢，原来是要吃艺术这碗饭的……”

　　伴随着电视做背景音，三人边聊边吃喝，很快就入了佳境。

　　谢崝挑着能吃的菜吃了几样，还是提不起精神，气泡水喝了一瓶又一瓶。

　　姜辛元过于亢奋，喝得嘴里胃里直发热，晃悠着去冰箱里扒拉冰激凌，等拉开抽屉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他七扭八歪地挤到沙发上，讨好地去搂谢崝的肩膀：“崝哥，下去买点冰激凌呗，喝燥了。”

　　谢崝不耐烦地拍开他：“少腻歪，想吃自己买去！”

　　程湛笑：“让崝儿给你跑腿买冰激凌，你可真敢想。”都知道谢崝喜欢吃又不敢吃，何况他这会儿显然心情不好，更惹不起。

　　程湛说着要起身：“我下去吧……”

　　谁料他还没起身，就被谢崝一把按回了沙发，程湛不解，抬头诧异看他。

　　“我去吧，你喝成这样就别晃荡了。”谢崝说完拿起手机就出了门。

　　下了楼，被热风一烘，身体和大脑都变得热乎乎的。

　　谢崝进了楼下超市，径直走向冷柜挑冰激凌。样式繁多，他一眼就看到了椰奶口味的冰激凌——给舒镜辞买过的那种。

　　谢崝下意识就伸手去拿，却在碰到那冰凉的盒子时又猛地收回，仓促随意地拿了其他几样，匆匆付了钱。

　　在程湛对姜辛元说出“你可真敢想”的时候，谢崝的脑海中像是划过了一道电光。他猛然意识到，买冰激凌这件事，好像只给陆苒和舒镜辞做过。

　　现在再回头想想，不只是冰激凌，特意准备的海豚浮排，亲手制作的月光石耳钉，都是程湛和姜辛元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甚至在老秦家留下吃饭，舒镜辞也是独一份。谢崝怕元儿他们吵，最多就是一起送点儿吃的过去。

　　他想起舒镜辞的那句“你越界了”，此时幡然醒悟，原来他早就越界了。若不是那个失去控制的吻，他不知还要无知无觉地沉沦多久。

　　越是条分缕析结论越是明朗，他不得不承认，他对舒镜辞恐怕不只是简单的喜欢。

　　喉咙间发紧，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膛。

　　谢崝把手放在胸口处，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动。

　　把冰激凌送上楼后，见他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谢崝也没有多留直接回了家。

　　到了家后天色还不算晚，倪芸和谢承安都还没回来。只有谢知澜在客厅里，一边做面膜，一边对着电视做瑜伽。

　　谢知澜顶着面膜不敢做大表情，对谢崝眨了眨眼睛，意外道：“稀奇啊，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

　　谢崝摆出寻常的嬉笑表情：“还不是想我姐了。”

　　被谢知澜翻了个白眼：“少来。”随后便不再理他，投入其中。

　　谢崝丢下包，也不上楼，窝在沙发里静静地看了电视屏幕上的瑜伽老师引导，意念跟随其中寻求平和。

　　半晌，谢崝问道：“姐，你到底谈过恋爱没啊？”

　　谢知澜动作明显一个顿挫，落了半拍，随即一声轻笑：“什么话，你姐这个年纪了，当然谈过。”

　　说完缓缓起身，揭下了脸上的面膜丢进垃圾桶，在他身边坐下来。

　　“怎么好好的问这个？”谢知澜插了块桌上的水果，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惊喜地转向谢崝。

　　“崝崝，你恋爱了？”

　　谢崝浑身骤然僵住，张口想要否认，却半个辩驳的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