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60、最后一面 “瞧你

　　“瞧你这样子，我看不只是喜欢，分明是陷进去了！”蒋深的回应像一道惊雷，劈进谢崝的耳中。

　　谢崝的脑中嗡鸣一声，不知是什么轰然崩塌。

　　他心里已隐约有了答案，但在听到蒋深这么说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在他的固有认知里，性取向这东西是刻在基因里，都是天生的，就像gay没有办法变直，直男自然也不可能被掰弯。

　　可昨晚失控的吻却真实发生，唇齿间残留的清甜触感还挥之不去。

　　就算他对舒镜辞产生了莫名的感情，也必定是个错误。但亲都亲了，他怎么也得给人个交代。

　　只要他跟舒镜辞见面好好摊开来说，再正式道个歉，这个尴尬的吻、这份冲动的喜欢早晚会淡化，被遗忘。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谢崝暗自松了口气。既然是错误，就该尽早纠正。

　　谢崝看看时间，才刚过九点。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熟练地打开了舒镜辞的对话框，快速地打下一行字。

　　——明天下午有空见个面吗？

　　发完消息，他锁屏把手机紧紧攥在手中，心底空荡荡的，说不清是忐忑还是失落。

　　这会儿，蒋深搭着毛巾又从他身边过，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直纳闷。

　　“怎么着，跟人表白了没有？这么蔫儿，是被拒绝了？”

　　谢崝失笑，连连摇头：“别瞎猜，都说了不可能。”

　　这会儿，手机一震，屏幕亮了起来，谢崝忙滑开解锁，对方的态度很明显：

　　——不要再见面了。

　　方才还微微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直，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盯着那行字愣了许久，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

　　——还欠你一个交代，有些事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指尖抠了抠掌心，轻咬下唇，又写下一条：

　　——就当给我个道歉的机会。保证不再冒犯你。

　　屏幕暗下又再度亮起，只有单薄一个字回复：好。

　　看样子，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这恐怕……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谢崝胸口像坠了块石头，在得知他明天在家后，约在了他家附近的一家小有名气的餐厅。

　　那家餐厅他去过，环境清静，适合谈些正经的话题。

　　和舒镜辞约定好以后，浮躁的心绪这才稍稍安稳下来。

　　再次投入训练的时候，谢崝果然不再把情绪带入其中，快速地恢复了状态。只是在浮出水面的瞬间，似乎有海豚浮排的影子在眼前飞掠，他想起把舒镜辞抱上去的画面，一刹那有窒息的感觉。

　　为了将脑海中的那些画面打散，他不知疲倦地在泳池中消耗着体力，累得几乎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终于熬到了训练结束，谢崝在寝室里压根坐不住，简单收拾了一下，早早就出了门。

　　等把车停到餐厅停车场的时候，发现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进餐厅又怕服务员过度服务，他干脆在车上翻看着赛事录像打发时间，却根本看不进去。

　　舒镜辞分明不愿再见他。

　　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他，谢崝就有掉头逃走的冲动。眼看时间越来越近，这种焦躁越为明显。车上冷气十足，谢崝头上却还是蒙了一层汗。

　　正打算下车透透气的时候，就瞧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从餐厅门口冲出来，步履仓促，神色满是愠怒。

　　谢崝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顿住，目光追随——是陆苒。

　　她打扮得明艳夺目，穿着礼服式的小裙子，显然是用了心思了，只是这会儿脸色不怎么好看。在她身后，一个穿着潮牌留寸头的年轻男人快步追了出来，伸手去拽住她的胳膊，语气急躁。

　　看样子是和新男友吵架了。谢崝生怕撞见尴尬，收回手低头划开手机，打算装作没看见。

　　却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分明是陆苒的声音。谢崝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陆苒和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一辆轿跑旁边，男人用力拖着陆苒的胳膊往车上拽，陆苒脸色涨红用力挣扎反抗着，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眼看着就要被拖上车去。

　　谢崝眉心一跳，把手机往口袋一塞，推门下了车，大步直冲上前。

　　“放开她！”眼看陆苒半个身子已经被塞进车里，谢崝一声怒吼。

　　那人被惊得一抖，回身看他，手上自觉松开了。一双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谢崝，不服气地用舌头顶着腮帮子。

　　“你他妈谁啊？”

　　“谢崝！”陆苒眼眶通红，挣脱束缚后踉跄两步，直往他身后躲。

　　“帮帮我，我不想跟他走……”她抓住谢崝的衣襟，声音带着浓重哭腔。

　　谢崝轻轻点头示意她安心，毫不示弱地回瞪着那人，冷笑一声。

　　“光天化日强行拖拽别人，你觉得合适？”

　　那人眯起眼睛，满是不屑道：“少管闲事，这特么我女朋友，我俩吵架关你屁事啊？！”

　　谢崝回头看了看陆苒，陆苒红着眼睛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地答：“我不是……我不要跟他走……”

　　男人有些心急，绕过谢崝，伸手就想拉着陆苒离开：“都答应好的事，少墨迹！”

　　谢崝一把打开那只手，反手一拧就把他按在了车前盖上，沉声道：“她说了不想跟你走，听不懂人话是吗？”

　　男人拼了命地挣扎，后背却像压了座山似的，丝毫动弹不得。后颈被死死禁锢着，憋得他脸色涨红，连连呛咳，口水都流了出来。

　　“听懂了没有？”

　　那人挣扎无望，只得认栽：“听懂了……放开我！”

　　谢崝这才松开他，嫌恶地拍了拍手。男人狼狈地直起身，衣衫褶皱不堪，脸上还蹭了灰，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摆脱控制，他眯眼扫过陆苒，随即阴狠地瞪了谢崝一眼，逃一般地钻进了车里。油门一踩轰隆隆带出狠劲儿，三五秒间已消失不见。

　　谢崝见那车远去，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可怜兮兮的陆苒，忍不住叹气。

　　“这是招惹了什么人？到底怎么回事？”

　　陆苒肩膀抖动着，低声啜泣：“我没答应要做他女朋友，只是收了他送的包……本来吃饭的时候好好的，说等下去电影院，结果……我看见他偷偷导航，要带我去什么乌七八糟的会所，我就慌了……”

　　对陆苒的私事，谢崝自知无权指摘，他微微叹息：“下次再找人擦亮眼睛，先保证自己安全，真被人拖走怎么办？”

　　说完扫了眼手环上的时间，随后快速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回家吧，我帮你叫车。”

　　手机上还保留着陆苒家的地址，谢崝点击选中，正要呼叫车辆的时候，却被陆苒猛地撞进怀中，紧紧搂住。

　　谢崝动作僵住，抬眼蹙眉看向陆苒，下意识就想推开：“陆苒……”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陆苒积压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浑身发抖，埋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推拒的手终究无力垂下，僵硬悬在半空。

　　“我后悔了，谢崝……我们以前明明那么好，怎么就这样了，谢崝……”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回溯着过往。

　　谢崝轻轻合上眼，克制地抬手，在她后背上虚拍了两下，缓缓将人拉开半步。

　　“好了，陆苒。”

　　既是过去，就该让它过去。

　　陆苒察觉到谢崝的疏离，也终于渐渐平息，冷静下来。

　　“抱歉，是我失态了，我这就走……” 陆苒窘迫地垂着头，擦掉脸上的泪水，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羞耻的局面。

　　“等一下，我这就打车。”谢崝重新低头去看手机。

　　陆苒转身欲走：“不用，我自己叫车吧。”还没迈出一步，又是一声轻呼，身子一顷险些栽倒在地。

　　谢崝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陆苒疼得眉头拧起来：“刚刚被他拽着走的时候，好像扭到脚了，一走就疼。”

　　谢崝低头一看，果然脚踝轻微肿起。他快速点开手机导航，幸好附近就有家门诊，开车七八分钟就能到。

　　他下意识往餐厅门口扫了一眼，随后又瞄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谢崝琢磨了一下，先把陆苒送过去，再立刻赶回来，时间也来得及。

　　谢崝没有回答，伸出手臂让她抓着：“走吧，我送你去门诊。”

　　陆苒把手放在谢崝手臂上，借着力一瘸一拐地随谢崝上了车。

　　这会儿路上车辆不多，谢崝把车开得飞快，绿灯刚转亮就迫不及待地踩上油门。

　　陆苒忙抓住上方把手，转头看他：“你好像很急，是约了人吗 ？”

　　谢崝下颌紧紧绷着，双眼紧盯前方，语气平淡却藏着焦灼：“嗯，有个重要的约会。”

　　陆苒的声音沉了下来，嗫嚅道：“对不起，耽误你事儿了……”

　　谢崝没再说什么，稳稳把车停到门诊门口，才刚用了五分钟。

　　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扶陆苒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提示音。

　　太阳穴骤然突突直跳，一股不安顺着脊背往上爬。他动作顿住，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整颗心直直下坠，跌进无边黑暗里。

　　是舒镜辞发来的消息。

　　——抱歉，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不必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