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59、都是美色惹的祸 四片唇

　　四片唇瓣相触的刹那，过电般的酥麻传遍全身，谢崝的心脏都几近战栗。

　　他迫切且贪婪地在微凉的唇瓣间流连，辗转厮磨，细碎暧昧的声音在静寂的房间里漾开。

　　如他渴求的一般，荔枝的甘甜，海盐的清冽，尽数在舌尖炸开，余韵无穷，让他深陷其中。

　　他在心底里发出深深的、畅快的喟叹。

　　舒镜辞浑身骤然僵住，眼底晃得一片空白。

　　听觉、视觉尽数剥离，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跳，只剩唇上滚烫的触觉不断放大。

　　静寂的房间里，腕间的手表发出震动嗡鸣声，舒镜辞周身一震，猛然惊醒。

　　他右手狠狠推开谢崝，左手紧握的冰茶骤然落地，杯子应声碎裂，茶底和果肉四处飞溅。

　　谢崝扣在他后脑的手骤然一空，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后颈柔软的触感。

　　“你干什么？！”舒镜辞用力蹭掉唇上的温度，眼底迅速泛起一片红，眼神几近崩塌地瞪着谢崝。

　　谢崝从情绪中骤然抽离，眼神还带着亲吻时的迷离，人也懵懵的，显得有些无措。

　　“我……我也不知道……”

　　舌尖轻扫牙关，唇齿间还残留着清甜。

　　谢崝脑袋里糊成一团。

　　他刚才确实什么都没想，只是胸口灼烫难耐，口干舌燥，急于纾解。等他把目光落在舒镜辞唇舌之间时，像是在沙漠里失水跋涉的人，终于遇上了苦苦寻找的甘泉。

　　本能告诉他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此刻冷静下来，巨大的慌乱席卷而来。

　　他明明是喜欢女生的，怎么就像被夺了舍一般急不可耐地去亲吻一个大男人？

　　“抱歉，我不是想占你便宜……就是，不知怎么就失控了……”

　　他的解释让舒镜辞的脸色雪上加霜。他缓缓起身后退几步，用近似冷酷的陌生眼神看着他。

　　“我是喜欢男的，但这不是你戏弄我的理由。”舒镜辞咬紧牙关，字字分明：“谢崝，这一点儿都不好玩。”

　　谢崝也仓惶站起身来，然而满地狼藉，让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但他什么也顾不上。

　　“我没有半点儿想戏弄你的意思，我保证……”

　　谢崝急切地向前两步，试图让对方相信自己，舒镜辞却戒备地连连后退，他只好就此停住。

　　舒镜辞目光落在一地的狼藉上，冷声说道：“就当你这次是失误，你走吧。”

　　谢崝攥了攥拳头，不甘心就这样收场，却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化解眼前的僵局。

　　“你……你等我想明白，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舒镜辞闭了闭眼睛，轻吐了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积郁的闷气尽数吐出。

　　“不用。”

　　说完再也不理会他，转身去卫生间里拿清扫工具。

　　谢崝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头一阵阵发痛。他愣怔在原地看向舒镜辞从去到回，旁若无人地清理着满地的甜腻，始终不肯看他一眼，终是咬了咬牙离开了。

　　院门关上的轻响落下，舒镜辞再撑不住若无其事的伪装，脱力般将手中的抹布一丢，跌坐进沙发里。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双眼紧闭，面无表情，然而剧烈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

　　他猛然起身，抬手摘下左耳的耳钉，仿佛烫手一般快速扔在茶几上。等目光落在手腕上，又三两下把手表也摘下，丢在一旁。

　　等做完这一切，他躺倒在沙发上，将手臂盖在眼睛上，长长出了口气。

　　谢崝回程的路途，好像绵绵无尽头。

　　一路上，千头万绪在脑海中飘飞。幸好这个时间路上车流见少，他强打精神，到底还是闯了个红灯才平安回到学校。

　　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还都没睡，蒋深默默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假装无事发生地与旁人闲聊。谢崝一声不吭地钻进浴室冲了个澡，而后一头闷倒在床上。

　　室友们大概都知道他和蒋深之间的事，都不敢劝，面面相觑。

　　然而卧倒在床的谢崝压根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他在黑暗中瞪大双眼毫无睡意，从和舒镜辞相识的那一刻起一点一滴开始回忆，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找个由头，把即将偏离轨道的关系推回正轨。

　　从最初的厌烦，到对他的感激，再到后来不自觉地亲近、总想找他，大概是因为总能在他身上发现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和矛盾感。

　　没错，舒镜辞有那么多极具反差的特点，被吸引也是理所应当的，想和这样的人成为亲近的朋友理所应当。

　　没错，他一直是喜欢女生的。爱美之心人人有，他或许……或许只是一时被舒镜辞出色的外貌迷了心神。

　　谢崝终于得出了结论，震颤的心神终于归于平息，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再去场馆训练的时候，蒋深果然没有再来，谢崝找教练问了两句，果然他已经主动提出退赛了。

　　虽然过程并非他想要的，但蒋深停止了自我消耗和较劲，谢崝为他松了口气。随后一心投入到训练中去。

　　谢崝一向把私事和训练划分得很清楚，场外再大的情绪波折、烦绪杂念，在入水的那一刻，都会抛之脑后，彻底摒除。

　　肌肉记忆会唤醒本能，让他全然不顾地沿着泳道不断前游。

　　然而，昨晚那个冲动上头、濡湿甘甜的吻，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残余的画面和触感如有实质，水草一般攀援缠绕，束缚他的躯体，撩动他的感官。

　　“谢崝，你特么也打算退赛了是吧？！”教练看到谢崝第三次失误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地开骂。

　　谢崝喘着粗气上了岸，满脸的挫败和烦躁，一把拽下了泳帽，大喘了两口气道：“抱歉教练，今天有点儿不在状态。”

　　这么一说教练愣了愣。谢崝挨骂算是少的，一个是因为训练时较真肯拼，还有一个是敢跟教练犟嘴抬杠，这么乖顺认错倒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没事吧？”教练皱着眉头问他。

　　“没事，”谢崝抹了把脸，“刚才是分心了，后面会注意的。”

　　教练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又拉着他嘱咐多开导开导蒋深。

　　谢崝盯着教练一张一合的嘴，思绪又不自觉飘回昨晚，心乱如麻。

　　一整天的心不在焉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昨晚堪堪定住的心神，再次乱了套。

　　他想起从前宋庆昀半夜钻进他被窝，只觉得生理性反胃，同性之间的亲密举动，他从前连想象都难以接受。

　　他不想承认，但感官给出的反馈却直白又明确，对那个吻，他丝毫不觉得反感，是他主动渴求……是舒服的，享受的。

　　脑中鏖战许久，到底也没得出个结论，反而头痛欲裂。

　　草草吃完晚饭之后，谢崝下意识放空大脑，早早进了卫生间洗漱，想要好好补个觉。

　　门开着，刚挤上牙膏，抬头看向镜子的时候，正看到蒋深进来拿毛巾。

　　目光在镜子里相撞的一瞬间，蒋深的表情不耐又烦躁。垂眼看着谢崝麻木地拿着牙刷往嘴里塞的时候，他顿住脚步，一把夺下牙刷。

　　“魂不守舍的，干什么呢？”

　　谢崝定睛一看，牙刷上的一坨哪是牙膏，分明是冒着泡的洗面奶。他失笑拿回，放在水龙头上冲洗干净。

　　“谢了啊，还是我大深关心我。”谢崝没事人一般促狭道。

　　蒋深没说话也没动，忍无可忍地看着谢崝，见他那副调笑样子最终还是破了法，佯怒道：“听人说你被老冯好一顿数落，你不知道我心里多痛快！”

　　两人谁也没有提之前的事，心照不宣地把昨天的不痛快翻了个篇。谢崝会心一笑，他就知道蒋深能想明白，没想到会这么快。

　　谢崝给了他一撇子，更为促狭地：“给你欠的！这回不小心眼了？”

　　蒋深抱着肩往门上一靠，也不摆脸了：“我瞧你为我这么失魂落魄的，可坏事了，哪还敢小心眼啊！”

　　其实吵完那几句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谢崝是为他好。他就是害怕那最后的判决，现在真正退了赛，反而如释重负。

　　谢崝见蒋深这幅状态，心底松了松，用力地刷着牙，含糊不清地叹道：“这回您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说着吐了口泡沫，有些烦恼地叹气：“是有别的事裹乱，掰扯不清。”

　　“我猜也是，”蒋深哼笑一声，“有什么烦恼说来听听，哥帮你捋捋。”

　　谢崝目光在他脸上顿住，还真被他说动了，哗啦啦地漱了漱口，推着蒋深出去。

　　“走，出去说。”

　　寝室里只有他们俩，旁人还没回来，正是说秘密的好时机。

　　谢崝把蒋深按在椅子上，靠在桌边，托着下巴盯着他，半天也不吭声。

　　蒋深让他盯得心里发毛，搡他一把，笑道：“你倒是说啊，怎么哑火了？”

　　谢崝斟词酌句地：“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想接近一个朋友，甚至……不自觉想肢体接触，是什么心理？”

　　蒋深古怪地看了他几眼，随即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不是吧你？又不是没谈过，怎么突然搞上纯情了？”

　　“看，就知道你会误会。”谢崝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真的只是朋友，完全不可能谈恋爱的那种朋友。”

　　“少放屁，鬼才信！都想亲密接触了，还朋友……就跟你说吧，男女之间就不可能有纯友谊！”蒋深满脸不屑。

　　“……”谢崝又没法解释对方是男的，含糊道：“跟你解释不清，反正真的就只是朋友。”

　　“那我问你，你还对哪个‘朋友’有过这种冲动吗？”

　　谢崝被问住了，答不上来。

　　“那不得了！人会下意识想要触碰、甚至亲吻另一个人，根源就是情欲和占有欲，说白了不就是性吸引？”蒋深说着一脸荡漾地：“比如说我跟我家雯儿，见了面怎么亲怎么抱都觉得不够，谈恋爱不都这样？”

　　等他抬头看向僵住的谢崝，又迷惑道：“不是，你跟陆苒处了一年多，这种问题应该门儿清啊！”

　　随即又坏笑道：“老实交代，这位‘不可能’的朋友到底谁啊，有本事让咱崝儿梅开二度？“

　　谢崝脑子轰然一响，怔怔看着蒋深，眼中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你是说，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