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月光石 郊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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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一处废弃赛车道上，朴素的灰色菱帅撕开暮色疾驰而过。荒郊四下无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旷野里荡开，一路延绵。
高昂的呼哨声从车里传出，消散在风中。
车内后排拆空，胎噪、进气声和机械运转声清晰入耳，震颤着耳膜和心脏。
舒镜辞神色淡然，手腕轻转精准控住悬挂，车身流畅切过弯道，收油、刹车一气呵成，稳稳横停在前方空地。
前方荒草丛生，赛道到了尽头。
谢崝心跳如擂鼓，转头看向舒镜辞，他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像是吃了个饭一样简单随意。
“这车你自己改的？”谢崝眼神亮亮的，压着心底的震颤问。
“嗯，前前后后打磨了小半年，还算顺手。”舒镜辞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眉目间多了几分罕见的自得之色，鲜活明朗。
“牛逼！”谢崝由衷感叹，“不过你刚才收着油了吧？”
这半截废赛道舒镜辞跑过上百次，但运动员体魄之重不能冒险，为保万全，他很克制地求稳降了速。
舒镜辞浅浅一笑，手指轻扣方向盘：“试试？”
谢崝白牙露出，毫不犹豫地开门下车，和舒镜辞换了座位。
但他也知分寸，轻踩油门，慢速过弯，唯有长直路段才稍稍加速。
在漫漫赛道上，感受着引擎发力和震颤，伴随着舒镜辞简短迅捷的提醒，心跳渐渐和引擎声同频。
夜色渐深，车灯随颠簸摇晃，茫茫天地中只剩眼前路，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崝的心头杂绪随着赛道上的扬尘，漫天飞起，又归于平息。
直到夜色沉寂，他们驶离无人的赛道，重新把车停回了那间灯光昏暗的仓库里。
停车的瞬间，四目相对，空间的变换让两人都有些恍神。
舒镜辞镇定自若地移开视线，拉紧手刹，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中控：“这么晚了，走吧。”
谢崝元神归位，忙问：“去哪儿？”
“你不是要吃饭吗？”舒镜辞解开安全带，去推车门。
“别去外面馆子了，人多吵得慌，我点外卖去你小院行不行？”
谢崝长腿跨下车，拦在舒镜辞身前，眼底带着几分讨好似的笑意。
夏夜的餐厅，确实哪哪儿人都多，舒镜辞本就喜清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
回程的时候，谢崝厚着脸皮表示“想坐赛车手开的车”，实则犯懒地抢先坐上了副驾。
“想吃什么？”他斜靠在座椅上，目光不自觉黏在舒镜辞侧脸上。
“清淡点的都可以，你看着来。”进了市区车辆渐多，舒镜辞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谢崝问他要了地址，快速地点好了餐，又饶有兴致地看向舒镜辞。
“好好上着学，怎么就想起去学改装车了？”谢崝不自觉地挺直后背，微微前倾。
“算是机缘巧合，”舒镜辞嘴角噙笑，“大学那会儿我给顾叔的儿子做家教，就在修理厂里面那间。”
他转弯驶入一条车流少的主路，又说：“有次看到顾叔帮人试车，突然就走不动道了。”
谢崝赞同点头，笑着：“大概能明白你的感觉，竞技类的东西，总能以不同的方式让人上瘾。”
“没错。在失控边缘中掌控一切，很奇妙的感觉。”
谢崝心底暗自附和，眼前此刻，同样奇妙得让他心神纷乱。
“真看不出来啊，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学霸，背地里竟然藏着这么酷的一面。”谢崝语气调侃，眼神却认真。
“酷？”舒镜辞轻轻嗤笑一声，“只是给自己找个出口罢了。”
“出口？”谢崝转头看他，浅淡光晕下，那笑容依稀有些苦涩。
“累了烦了就出来跑上两圈，就觉得什么都能过去了。”他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等他们到了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左右两侧人家都亮着灯，小院被蒙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中。
舒镜辞开了院门后，打开门灯，小院瞬间与两侧的光亮融成一片。
谢崝低头就发现被塞进栅栏门的外卖，“嚯”了一声，拎起大盒小盒：“到的还挺快。”
舒镜辞关院门的工夫，谢崝拎着左手的东西去碰舒镜辞的胳膊。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轻嘶一声。
谢崝把冰凉的茶塞到他手中：“不是说这个好喝？”
舒镜辞接过那杯茶，大拇指摩挲着杯壁的细密水珠，笑了。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荔枝海盐冰茶。
房间里还是上谢崝上次来时的样子，墙壁上还遗留着上次洇出的水迹，或许是没有暴雨侵蚀的缘故，温馨舒适。
两人把点的餐在桌上一一摆好，谢崝被手中的餐盒烫了一下，快速缩回了手。
舒镜辞抬头一瞥，却见谢崝抬起指尖快速放在嘴边吹了两下，随后竟然轻哼起了歌，失笑问道：“烫了一下把心情烫好了？”
“我可没那个癖好，”谢崝坏笑着开起玩笑，拆开一次性筷子打磨着毛刺儿，“今天的好心情是小赛车给的。”
谢崝眼神雀跃，把手中磨好的筷子递到舒镜辞手中。他也自然地接过来，貌似随意地问道：“学校里出事了？”
谢崝微怔，随即快速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和队友斗了几句嘴。”
舒镜辞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竞技运动有张力就有压力，每个人心里都绷着弦，碰撞摩擦都是难免的，能及时纾解就好。”
谢崝出门的时候还是一头官司，这会儿面对舒镜辞的三言两语，也觉得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并非不能理解蒋深，也知道对方的话或许只是迁怒，他为之遗憾、惋惜，只是想要发泄情绪而已。
“那我得谢谢你，兜了个风后，忘得差不多了。”谢崝煞有介事。
舒镜辞听出他的刻意，竟笑着朝他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拿吸管扎进冰茶里。
杯子在舒镜辞手上轻轻摇晃了两下，冰块哗啦啦直响，然后他才小口地撮了一口，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
谢崝目光从冰茶杯壁上扫过，不知在看里面的茶，还是在看握住茶杯的修长手指。
“你平时会参加赛事吗？”他突然问。
舒镜辞放下茶杯：“偶尔参加民间赛道日计时赛，下场跑几圈试试车。”
“下次比赛喊我，我去现场看你。” 谢崝立刻来了兴致。
“下周雁山区赛道日，有一场小型赛，有空你就去。”
“下周哪天？周末吗？”谢崝来了劲儿，生怕时间不赶趟。
“嗯，周末。”
赛道日为了多吸引人，多把时间定在周末。
谢崝龇牙笑出了声：“嘿，正好赶趟。”他周末时间宽松，把训练稍作调整就能挤出段时间来。
谢崝显然挺喜欢赛车，趁这个机会把想了解的问了个遍，舒镜辞也意外地健谈，对他的问题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
餐桌局促，两人都身高腿长，稍不注意膝盖就会碰到一起。不经意的间隙，膝盖上的痒意一路往谢崝胸口蔓延，像是轻羽在无形撩拨，一阵阵发热。
吃完了饭，餐桌收拾干净，谢崝转头扔垃圾的时候，目光从舒镜辞的耳畔划过。
他一拍脑袋，转身就往外走：“差点儿忘了。”
舒镜辞没当回事，把餐桌收拾干净后，就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看着师哥发来的消息一边小口喝冰茶。
脚步声起，谢崝推门进来，舒镜辞循声看他，不知怎么，莫名觉得他动作有些僵硬，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
谢崝手扬起，把手中的东西扔向舒镜辞：“接着。”
舒镜辞反应不及，忙乱地兜进怀里，才发现是一个简易的小盒子，像个首饰盒。
“什么东西？”他把冰茶放在茶几上，拿起小盒子。
其貌不扬的盒子里，圆润月光石静静卧在黑色绒布上，灯光流转间浮起一层朦胧淡蓝光晕，光华如月。
舒镜辞瞳孔轻轻一震。
谢崝在舒镜辞身边坐下，偏头看他，将他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
舒镜辞轻轻拈起月光石，指腹摩挲过温润石面，抬眼望向谢崝，不敢置信地轻声问：“这……耳钉，是给我的？”
“不然呢？”谢崝故作好笑，喉间却有些发紧：“我拿来逗你玩儿啊？”
舒镜辞却怔怔地看着他，眼神细细扫过他眉眼：“为什么送我这个？”
“哪有为什么？”谢崝下意识偏开视线，手指轻捻着沙发纹路，漫不经心地：“家里这东西多得是，随便给你挑了一个。”
舒镜辞想起谢崝母亲的珠宝设计师的身份，这话倒也合理，只是心底某处轻轻发颤。
他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是之前打耳洞的事，心里过意不去，拿来补偿我？”
其实谢崝也不知当时为何冒出让他打耳洞的念头，在那个念头上好像蒙着层什么，驱使他要这样做。
他梗了梗脖子：“这么想也没错，就当补偿你。”说着微抬下巴，“不试试？”
舒镜辞指尖抚过月光石浮动的蓝光，心底那点含蓄的抗拒尽数消散。
他干脆取下耳上冰冷的医用钢钉，将月光石耳钉穿入耳洞，微微侧头把左耳朝向谢崝。
白皙耳肉泛着浅淡绯色，衬得石面流动的月辉愈发柔和亮眼。
谢崝看得心头一烫，言不由衷直嘚瑟：“瞧我眼光多好。”
舒镜辞轻撇嘴角，懒得理他，拿起桌上的冰茶喝了两口。
冰茶杯壁上的水珠凝结，顺着流到他的手指上，一片濡湿。
谢崝目光落到冰茶杯上，一整杯荔枝海盐冰茶只剩下三分之一，吸管底端裹着一块饱满荔枝果肉，被舒镜辞含进唇间，柔软唇瓣微微鼓起。
谢崝的喉结不受控制重重地滚动了个来回，胸口的位置愈发灼热，燃起一把无名的火。
“真就这么好喝？给我尝尝。”他声音沉闷，似在尽力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你不是要控糖……”舒镜辞诧异，抬眼看他。
话音还未落地，就呜咽在喉间再也无法说出口——
灼烫的气息骤然笼罩，一只大手稳稳扣住他的后脑，滚烫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将他的余音尽数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月光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