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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眼底月光 饶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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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他的指尖也带着凉意,在谢崝看过去的时候,又快速收回。
谢崝心头那点调笑尽数敛去,抬眼对上舒镜辞。对方眉眼平静无怒,眉峰微蹙,带了几分执着和认真。
谢崝被这么一抓倒舒坦了,得逞一般忍着笑,摆摆手示意他不会再乱说。被碰过的地方痒痒的,他用手指来回摩挲着,心不在焉地应付了谢知澜几句。
等挂断电话才后知后觉,他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他姐等会儿回家,原本回去加练的计划就此被打乱了。但转念一想,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
车还在路边停着,想起谢知澜说起姜辛元发的照片,迅速划开手机扫了两眼。
谢崝一张一张滑过朋友圈的照片,也在最后那张停了下来,放大看了几眼,得意一笑:“不错,拍得我还挺帅。”
随后利落地长按照片点了保存。
舒镜辞在旁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又撞上谢崝调侃的笑:“等会儿我回家,跟我一起?”
舒镜辞无语凝噎,苦笑道:“你还没完了?”
谢崝一脸无所谓:“反正我家人你也都见过,去吃顿饭怕什么?”想了想又说,“况且晚饭点家里也就我和我姐。”
舒镜辞完全不听他忽悠,坚持让谢崝把他送回了小院。当初只是为了帮忙应急,现在……他完全没理由也没立场再去谢家。
谢崝回到家后,发现他的预判也出了偏差,倪芸在忙着组织公益活动确实没有回家,谢承安竟然在家,比谢知澜回来的还早。
谢崝原本畅快的心情往下沉了沉,生怕他再说那些自己不想听的话,匆忙地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装忙。
幸好谢承安电话不断,也压根没那个心思。
但晚饭时间,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餐桌上,谢崝和谢知澜随意聊了几句学校的事,对谢承安基本上问什么就答什么,绝不多言。
周姨又做了鲍鱼橄榄猪骨汤,谢崝捧着碗安安静静地喝着,越发觉得滋味回甘。
谢承安自然明白谢崝心气不顺,这会儿也懒得理他,抬手去接谢知澜给他盛的汤。大概这汤给了他某些启示,他随口问道:“小舒最近来家里了吗?有段时间没听你提起了。”
谢知澜端碗的手一抖,又牢牢稳住,故作埋怨:“没有,他忙着明年毕业的事,最近都挺忙的。”
说完心虚地看向旁边的谢崝,谢崝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用在意,谢知澜这才宽了宽心。
谢承安又道:“那孩子言谈举止都不错,家里也没什么人,正好留在本地陪你,可以考虑。”
姐弟俩都清楚谢承安的言外之意,谢家家大业大,嫁女的话找没有根底的更好拿捏。谢知澜心虚,只得敷衍点头,不敢多接话。
谢崝却听得浑身别扭,嘴一撇就开始翻白眼:“怎么着爸,您想招上门女婿啊?人愿意不愿意啊,您就先盘算上了?”
谢承安斜他一眼,神色淡淡地:“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谢崝气短,大喘了两口粗气,转脸又”嘿嘿“笑上了:“您说的太对了,上门女婿多好啊,赶明儿我也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
谢承安只当谢崝还在为上次的事闹不痛快,鼻间轻轻嗤了声,没再搭理他。
谢崝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满身的不痛快,草草扒了几口饭后就上楼回了房间。
翻出训练日志,他把最近的训练状态横向分析对比了一遍,稍稍安心,最近状态很稳,成绩进展在望。
等收好日志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夜幕四起,从房间的窗子往外看,初升的半轮月不甚清晰,在氤氲夜色中朦朦胧胧。
谢崝抱着肩靠在窗户边看了半晌,忽地一笑,迈开大步吹着口哨就晃悠出了房间,一步三个台阶地上了三楼。
倪芸不在家中,三楼一片沉寂,工作台上各色机器在月光下投下层层暗影。揿亮大灯,谢崝懒洋洋地眯起眼睛,避开台面上成沓的设计稿,在镶嵌台前坐了下来。
台面的里面收纳着五彩缤纷的原石、裸石和彩宝,谢崝探身去摸,绕过那些闪着明晃晃火彩的名石,轻车熟路地摸出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小盒子。里面多是些不怎么值钱的配石,紫水晶、蓝水晶、绿松石和粉碧玺熠熠生辉,他随意扒拉了两下,眼前一亮,笑意顺着眼底漫上来。
“找到了。”
指尖捏起一枚打磨圆润的蛋面月光石。
台面上作业灯拧开,月光石瞬间漾开柔和光晕,随转动流淌出一层朦胧淡蓝浮光,如同揉碎的月色落于石面。
月光石之名正源于此独有的柔光效应。这种晶石质地脆嫩,他不敢用力把玩,取出卡尺仔细量好尺寸,轻放在木托盘,裁切银片,预备打造镶边与底座。
在倪芸的耳濡目染之下,这类基础镶嵌工序他早已烂熟于心。
灯下,那双常年握泳杆、力道张扬的手,此刻灵活细致地弯折银片,一点点勾勒出贴合晶石的镶圈,唇瓣轻轻抿起,神情专注得全然不见平日跳脱模样。
谢知澜端着水果上楼的时候,结结实实地被他这股子认真劲儿惊了两秒。
“做什么呢?”谢知澜慢腾腾走到跟前,边往他嘴里塞了颗小番茄,边扫了眼他手中的东西。
“突然间灵感爆棚,”谢崝含着小番茄含糊道,“瞎弄着玩儿。”
“耳钉?”谢知澜才不信。高中时期她沉迷做首饰的时候,都是硬拉着他过来帮忙。眼下瞧着人高马大的弟弟摆弄这么个小首饰,倒真有点儿猛虎嗅蔷薇的微妙感。
谢崝敷衍地“嗯”了一声。
谢知澜心头一动,眉眼灵动地脱口而出:“你不是谈恋爱了吧?”
谢崝手一抖,刚成型的镶圈险些被捏瘪,无语又好笑地转头向他姐:“姐,你行行好吧,我谈恋爱能不告诉你?”随着轻嗤一声又低头忙碌。
他没想为这件小事赋予过多的含义,也没打算说出月光石的去向,只能这样语焉不详地糊弄。
谢知澜知道谢崝一向不屑于撒谎,也泄了劲儿在他身边坐下,撑着下巴吃起了蓝莓。
“谁让你这么反常了?”谢知澜看着谢崝把月光石往镶圈里试了试,又道:“舒镜辞竟然也跟你们一起去玩了,倒真是出乎我意料了,他这人还挺不好接近的……”
“嗯?”谢崝动作稍作停顿,抬眼看她:“那你是怎么把人忽悠家里来的?”
谢知澜面带窘色,往嘴里塞蓝莓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已经是前年暑期的事了,舒镜辞常出入市图书馆,中午经常会在下沉庭院随便吃点东西,但两人从来也没交集。
那年她刚入职,首次准备上台做汇报讲演的时候,电脑里的所有文件不翼而飞,抱着电脑在庭院急得直哭,是舒镜辞帮他恢复了数据,才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那次报告。从此,谢知澜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主动又热情,才能和他成为朋友。她异性朋友也不多,在父母催婚的时候,第一个就想起了舒镜辞。
说到这里,谢崝也忍不住替她头疼。
“姐,你拿舒镜辞当幌子能拖到什么时候?真当能一直瞒着爸妈呢?”谢崝叹气。
谢知澜语塞,脸也有些涨红:“就……再过一阵子吧,过些天我就跟爸妈说我们俩分手了。”似是心虚,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假的真不了,还是趁早找个像样的男朋友,或者就硬气地跟爸妈说不相亲也不结婚。”
谢知澜垂眸,默默吃着水果。谢崝瞧她低落,放软语气哄道,“咱家条件摆这呢,没人养老也饿不死,你说是吧姐?”
谢知澜知道谢崝有心哄她,配合地笑了笑,又给他塞了两颗蓝莓。
谢崝调整好镶圈,取一小块橡皮泥铺在镶窝底部,放入月光石轻轻按压固定,木台夹紧耳钉银针,压镶铲抵住银边,铜锤轻敲铲柄,一点点将金属裹住晶石。
手上有条不紊地忙着,嘴上也没闲着,他岔开话题:“姐,你知道舒镜辞有个哥哥吗?”
“没听他提起过,”谢知澜想了想,“我一直以为他和他妈妈相依为命。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随口问问。”谢崝想起舒镜辞接他哥电话时的语气,心道或许是什么远房亲戚。转而又觉得奇怪,既然是母子俩相依为命,为什么漫长的暑假也不提回家,时间挤挤总还是有的。
谢知澜像是看穿谢崝的想法,扯了扯嘴角:“有的人家就是亲缘浅……”顿了顿又说:“能在咱们家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真的是莫大的幸运了。”
谢崝的眼眸暗了暗,也不顾手脏,伸手去抢小番茄吃:“姐你要是闲得慌再帮我拿俩奇异果,别在这长吁短叹的。”
谢知澜伸手拍他:“你才闲得慌……”
话还没说完,谢知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看,脸上瞬间染上了几分红晕,麻利地按了静音。
“走了走了,”谢知澜把手机屏幕扣在身前,站起身往外走,边走边交待,“别忘了收盘子。”
“知道了。”谢崝小心吹开台上银屑,转头想要目送谢知澜,才发现人早已下了楼。
谢崝不以为意,埋头快速地用细砂棒轻轻打磨,耳钉已初见雏形。只消再打磨抛光,就大功告成,但这个时间开打磨机噪音明显,只能暂且搁置。
谢崝捏起那枚小小的耳钉,月光流彩,好像又看到那晚舒镜辞眼底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