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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来救你 等谢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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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崝从泳池出来的时候,发现前院已空无一人,桌上杯盘狼藉,露天电影兀自播放着一部经典惊悚片。空旷的庭院中,他被那骇人的镜头晃了眼,慌忙关了电影,又联系了管家来清理。处理完一切,这才神清气爽地上了楼。
一行人赶路、出游又闹腾着喝酒,从早上开始就没消停过,这会儿也都乏了,各自打了招呼就回房间睡下了。谢崝到底没逃过姜辛元的“纠缠”,跟他睡在了床最大的那间。
姜辛元倒头秒睡,谢崝枕着手臂,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却有点睡不着了。
自从舒镜辞说了不再怪他,他心里那块被搓皱揉乱了许久的地方彻底舒展开来,本应是重重卸掉了一大心事的,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海豚浮排上的舒镜辞最初还是浑身紧绷的,在确认了谢崝不会远离、他也不会落水之后,也从中得了几分意趣,上岸之前甚至主动把脚浸到了水里——虽然被水凉得一个激灵,又连忙收回。
在谢崝看来,就像是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在触到外物时又缩回壳里的蜗牛。
他们在水中待了不短的时间,月光和灯光下舒镜辞脸色更显白皙,唇色清淡,唯有薄薄耳垂染了酒意,透着酣然的红,分外醒目。
谢崝闭上眼睛,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交织一团,却时不时想起水面上碎银般的月光和绯红的耳畔。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姜辛元给捶醒的,这厮睡觉一向不老实,尤其是酒后。谢崝被捶得生疼,揉着胸口咧着嘴给了他几脚,奈何对方睡得死猪一样,还把他这边的床占了大半。
谢崝抬手腕看看时间,才凌晨两点,忙爬起来费劲巴拉地把他挪回去。前后这么一折腾,困意烟消云散,彻底清醒了。他索性起身,下楼喝水。
楼道里的壁灯亮着,四处都是浅浅的暖色光,温馨别致。谢崝拿着瓶水走上楼梯,无意间往露台的方向扫了一眼,露台上似乎有人,这会儿竟也亮着灯,却没有半点声音。
这么静悄悄的,干什么坏事呢?
谢崝坏心眼作祟,就想去吓吓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等看清对方的面目时,却怔住了。
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着轮廓,舒镜辞戴着副眼镜半坐在懒人沙发中,面前笔记本电脑散发着莹莹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严肃又认真。
谢崝怕吓到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当做提醒,等他循声看过来的时候,才大步上前。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嘛呢?”夜色静谧深沉,谢崝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他绕过放着电脑的矮几,坐进旁边的懒人沙发里。
舒镜辞酒意全消,还是那副清冷又冷静的模样,扫了他一眼后,眼神又落在屏幕上:“醒了就睡不着了,干脆把数据处理完。”
原本他就是打算晚上完成的,没想到酒后睡得太快了,一觉醒来才想起该做的事还没做完,硬生生又爬了起来。一个小时的功夫,已完成了大半。
舒镜辞目光从表格上一一扫过,又落在谢崝身上,见他懒散得整个人都快陷进沙发里去,显然是没睡好。
“你不去睡吗?”
谢崝双腿无处安放,大喇喇地往前一搭,身子又往后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才消停。
“这会儿睡不着,陪你坐会儿。”他随口应道。
舒镜辞眼睛始终盯着屏幕,没有说话,只唇角微微勾出了弧度。
谢崝当真只是静静地陪着,半点不出声,眼神放空地落在远处。度假区内,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柔光掠影,再往远处望去,夜色悠远又深邃。他失神地盯着一处发呆,心神却归于宁寂。
直到舒镜辞把水瓶放在矮几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将他漂浮的思绪拉回。谢崝收回目光,见舒镜辞摘下眼镜轻轻揉着眉心,忙直起身子讶异问道:“这么快就完了?”
舒镜辞有些倦意:“还没,歇会儿。”
谢崝又重新靠了回去,恍惚间有种割裂感,眼前这个清醒疏离的人和几个小时前骑着海豚的那个似乎完全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舒镜辞酒后歪在海豚上、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场景,非常不真实。
舒镜辞没有回答,轻轻活动着微僵的脖颈,目光落在楼下的泳池里。
楼下灯光整宿通明,此刻冷冷清清,空留孤零零的海豚在水池上飘着。坐在露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能感受到池水漫上来的丝丝凉意。
舒镜辞转头看向谢崝,突然问道:“练了这么多年游泳,不会觉得枯燥吗?”
“当然,什么事干久了不烦啊?”谢崝笑了笑自嘲道,“尤其我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有时候就觉得没意思,干脆别丢这个人了。但真想到要彻底放下,还是觉得不甘心,不舍得。”
舒镜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谢崝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循循善诱,昨晚在浮排上的熟悉感好似一瞬间回归。
”以前觉得自己游得好,在人前炫一把脸上有光,后来更多的是在和自己较劲儿,就想要成绩。”谢崝眼神依然闪着光,大咧咧地哈哈一笑,“现在发现人还得自洽,要不然没法活——游得好了就去拼成绩,游不好……”
谢崝转向舒镜辞,有意从低沉的氛围里脱身,嬉笑着开玩笑:“最起码还能帮你推推海豚,你说是吧?”
舒镜辞神色和缓包容,果然随着谢崝的这句话笑起来,谢崝见了,笑意更盛。
“是不是也没那么可怕了?”谢崝懒懒地朝着水面扬了扬下巴。
舒镜辞脸上表情收敛,望向水面的双眼有些空洞。
“我以前溺过水,”舒镜辞垂下眼眸,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淡然道:“还好命大没淹死。”
谢崝身子僵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看到舒镜辞因落水面无血色的样子后,他隐约猜到了,但看他这样云淡风轻地说出来,还是有些诧异。
“从那以后就开始怕水。那天你把我拽进水里,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下水。”舒镜辞平静地描述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对不起,我……”谢崝难以承载这样的沉重,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道歉。”舒镜辞摇头,转头看他,“那天回去以后,我就在想,我怕水、能避则避,以后就会永远怕水,永远躲着,即使它完全不会伤害到我。”
曾经排山倒海而来的窒息、灭顶的濒死感和绝望,是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噩梦,让他惊恐、惧怕。在给了谢崝那响亮的一巴掌后,他把自己也给打醒了。噩梦终究是梦,人不能永远困在梦里。
“昨天答应了程湛去钓鱼,是想试着脱敏。”
“落水的事不是不怪你了……”舒镜辞声音又轻又有力,“是从来都没怪过你。所以,你可以另提一个要求。”
谢崝直直地盯着舒镜辞,显然对他的这一番话难以消化,半晌才回了一句:“那我得好好想想。”
舒镜辞也不着急,浅笑着点头应下:“好,长期有效。”
长夜寂寂,归于一色。
两人谁也不再说话,一个不说要走,另一个也不提,好像真的在等谢崝为这次的赌约想一个结果。
舒镜辞重新戴上眼镜打开数据表,聚精会神地忙碌起来。谢崝仍旧窝在沙发里,迷愣着眼睛,脑子里不时地拼凑着零落破碎的画面,一会儿是落水,一会儿在救人,倦得迷迷瞪瞪。
舒镜辞见谢崝半天没动静,透过电脑上方瞄了一眼,见他双眼半睁半蒙,小声道:“困了就去睡。”
“不困。”谢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舒镜辞不再管他,一头埋进电脑里,总算把数据分门别类梳理好。
再抬头时,发现谢崝呼吸均匀平稳,一手放在胸前,一手自然下垂,竟这样就睡着了。
山间风凉,露台上又被水池的凉意沁着,这样睡着只怕会着凉。
舒镜辞微微皱眉,快速关机合上电脑,绕开矮几走上前去,轻声喊他:“谢崝,醒醒。”
他似乎很累,眉头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没了动静。
舒镜辞无奈,弯下腰去轻拍他的肩膀:“谢崝……”
谢崝这才迷蒙着睁开双眼,眼神游离着落在舒镜辞脸上,却始终涣散着不聚焦。
”外面凉,回屋睡。”舒镜辞见他一动不动,又出声提醒。
谢崝半声不吭,迷迷糊糊地抬起双手,用力地勾住了舒镜辞的腰,直往怀里拉。
舒镜辞被那双手抱得险些扑倒在他身上,慌乱间一手撑住沙发靠背才堪堪站稳。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容反抗的力度快让人心悸。
等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谢崝时,却见始作俑者眼帘昏昏垂下,勾在他腰间的双手也失力滑落下去,嘴里却在嘟囔着什么。
舒镜辞被勾带得倾着身子,和他的距离不足一尺,刚好能听清他的呓语。
他说,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