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50、邀约 进入暑

　　进入暑假以后，市图书馆的人明显多起来。冷气充足，环境安静，很多人在里面一待就是一天。

　　舒镜辞在二楼检索机前查找书目的时候，手机震了震。他记下四楼藏书编号，顺手掏出手机，是姜辛元发来的周末出游邀约。

　　他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三个人里面，姜辛元虽然最活跃，却是和他交集最少的那个。

　　打开对话框，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斟酌了下措辞，随即快速打了几个字：谢谢。我那天有事去不了，你们……

　　“好好玩”三个字的拼音刚打出来，手机一震，屏幕上方的条框里蹦出了一条新消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紧接着又震动两下。

　　舒镜辞指尖稍一停顿，点开了未读消息，是谢崝。

　　——去吧去吧去吧。

　　——我们都去。

　　——人多了好玩。

　　他盯着那几条信息，脸上不见波澜，指尖轻点左上角，迅速切回了和姜辛元的对话框。

　　酒店餐厅里，桌上餐盘杯碟已经收拾干净，三人喝饮料的喝饮料，喝水的喝水。

　　姜辛元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有消息进来。

　　他迅速抓起手机，眼前一亮：“回了回了！我瞅瞅……”

　　谢崝好整以暇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姜辛元，下颌微微绷起。

　　程湛凑上前去，平静道：“师哥怎么说？”

　　姜辛元“啧啧”摇了摇头：“我就说嘛，学长那样一本正经的，怎么会跟我们混？”

　　谢崝眉头拧了个结：“他说了不来？”

　　姜辛元把手机往他们俩面前一推：“自己看吧。”

　　舒镜辞的对话框里，清清楚楚地两个字——谢谢。

　　“谢谢，看明白了吗？我追女生的时候她们都是这么回我的……”

　　姜辛元捏着嗓子，拿腔作势地比了个兰花指：“谢谢，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感谢就是婉拒……”

　　姜辛元转向谢崝，两手一摊，做了一个“你行你上”的表情。

　　谢崝唇抿成线，一声不吭地拿起手机，刚打开就听到姜辛元那边又是“叮咚”一声，随即是他讶异的感叹：“我草？”

　　谢崝和程湛都被他这曲折婉转的声调吸引，姜辛元把手机举到两人眼前，是舒镜辞新发来的消息：

　　——周六下午出发，对吧？

　　姜辛元喜笑颜开地低头打字：“咱学长瞧着不爱搭理人，其实还怪喜欢我的嘞！”

　　谢崝紧绷的脸也冰雪般消融开来，扯了扯嘴角低头又发了条信息：周六我接你一起。

　　很快，对面也回了消息：好。

　　谢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再喝水时，举手投足里都是闲适。

　　周六这天，集体做完陆上核心训练后，教练又给队员们开了个小会，把最近一周的练习情况简单复盘分析了一下。

　　散场的时候，教练拉住了谢崝，私下和他聊了几句。

　　蒋深的受伤情况是不严重，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赛事名额又实在来之不易。

　　教练的意思是，这次是团体赛，他状态不好不如把名额让给其他队员，等他伤好了再参赛。看谢崝和蒋深关系好，想让谢崝先帮忙劝劝。

　　谢崝迟疑了，他知道蒋深有多在乎这次比赛，也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但若是带伤去拼，或许得不偿失。

　　谢崝还是想帮蒋深再争取一下，就对教练直言了自己的顾虑，教练也知道强人所难，叹息了几声便罢了。

　　得知蒋深在校医院做康复，他也跟过去看了看情况。

　　蒋深的女朋友也在，听说他受伤特意过来看他的，两人关系看起来甜蜜如初，但吵架的后遗症却没有就此消失。

　　谢崝向医生咨询了一下，听医生说恢复得算快的，应该不会影响训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天半算是校内集训期间最长的一次休假，队员们都抓紧机会见女友的见女友，出行的出行。

　　谢崝简单收拾了下日用品和游泳装备，再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匆匆出了门。

　　最初答应这趟出行的时候还是挺有负罪感的，在他意识里，不训练的时候就该好好休息。后来转念一想，放松心情何尝不是在休息呢？到了真正出行的时候，心情也随之雀跃起来。

　　到了明大西门，谢崝顺利地接到了舒镜辞，发现他竟然还背上了电脑。

　　舒镜辞低头扣安全带的时候，谢崝随手帮他把包放在后座，忍不住调侃：“来回也就一天，这么用功呢？”

　　“有些数据没处理完，做完了踏实。”

　　谢崝不语，低头拿起杯架上的一杯饮料递了过去：“路上喝。”

　　接到手里之后，透过带着水雾的透明杯壁看到剔透的荔枝果肉，舒镜辞才发觉手中是杯冰凉的荔枝海盐冰茶。

　　上次那杯，谢崝见他全都喝完了，就觉得他应该喜欢这个。刚开车路过同品牌的冷饮店，顺手就买了一杯。

　　绵白果肉，清透冰茶，炎热的天气里光是看着都觉得清爽舒坦。

　　舒镜辞脸上漾出浅笑：“谢了。”

　　吸管“嗵”的一声扎破杯封，却递到了谢崝的面前：“要不要尝尝，我还没喝。”

　　谢崝刚发动了车，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垂眸看那杯冰饮，鼻尖萦绕着冰凉的荔枝味道，让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苦笑着推开：“控糖呢，快别诱惑我了，我喝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根本停不下，所以干脆一口不沾。”

　　舒镜辞平静地点点头：“难怪。提前这么久就要开始控制饮食了吗？”

　　“对。”谢崝眼神很坚定，像在陈述自己的信仰，“不能让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成为我的绊脚石。”

　　车子驶离市区外环，往城郊山林开去。

　　舒镜辞怕打扰他开车，不言不语在手机上翻看路况，驶入蜿蜒山路时，轻声提醒前方急弯与陡坡。

　　前方桥梁堵车，车辆缓缓停滞。谢崝松了油门，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副驾飘。

　　舒镜辞一手刷着手机，一手抱着冰茶小口喝着，嘴巴微微鼓起，安静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孩子气。

　　大概是冰茶太凉，小心咽下后，他的嘴轻轻一抿，嘴角却翘起。

　　看起来确实是很好喝的样子，让人也忍不住开始好奇荔枝海盐的滋味。

　　一个半小时以后，他们看到了那片度假别墅的所在。

　　度假区坐落在城郊一座山下，依山傍水，群翠环绕，实在是个让人身心放松的好地方。

　　谢崝直接把车停到了别墅外的停车坪上，旁边停着姜辛元的车和另外一个朋友的车。

　　姜辛元和程湛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到的早，已经把别墅附近摸了个七七八八。谢崝和舒镜辞进去的时候，游戏机富有节奏的背景音夹杂着吵嘴声扑面而来。四个人刚打完一场游戏，还在为上一场结果争论不休。

　　程湛窝在沙发里，嫌他们聒噪刚起身，抬眼就看到了来人，脸上的烦闷瞬间春风化雨，走上前去。

　　“师哥，你来了。”程湛上前帮忙接过舒镜辞的包，放在一边。

　　姜辛元和另外两个朋友正争得脸红脖子粗，听到动静也“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

　　“学长来了！”

　　舒镜辞没料到自己的出现会引得瞩目，谢过程湛后，不急不怯地跟几人打了个招呼，也自然地受到了新朋友的欢迎——能融入他们三人关系之中的人，明眼人自然知道是什么分量。

　　谢崝和另外两个朋友都是高中就认识了，以前不忙的时候也常一起玩，再见面还是一如既往的熟络。

　　谢崝和舒镜辞进来后还没喘匀气，姜辛元就开始热闹地张罗起来。

　　“就等你俩了！”姜辛元一边从包里掏出防晒装备一边说：“刚管家说这附近景致不错，能玩水钓鱼，上面还有个养蜂的花园子，咱出去逛一圈？”

　　谢崝和舒镜辞都不觉得累，一行人一拍即合，换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度假区的面积很大，在区域里活动都用小电瓶车来代步，一辆小车能容四个人，姜辛元他们开了两辆出了门。

　　谢崝和舒镜辞、程湛开一辆，谢崝自告奋勇成为司机。

　　道路两侧草木浓密，树荫层层叠叠滤掉毒辣日光。途中大片精致园林，步步成景，是随手一拍就能成风景画的程度。

　　好风景，好年岁，好时光。

　　年轻的嬉闹声惊飞了栖鸟，时而荡在山间，时而飘上云端。

　　偏偏程湛不懂其中情调，不分场合地向舒镜辞问起实验中某个难以验证的步骤。舒镜辞大概心情不错，也不觉得烦，把自己的经验之谈当做笑料讲了出来。和程湛你一言我一语，讲那些枯燥的实验竟然也讲得笑出声来。

　　谢崝插不上话，频频给程湛使眼色，奈何程湛眼瞎完全不鸟他。最后他忍无可忍地掰过了程湛始终朝后的头：“有完没完，你俩来这开学术讨论会的？”

　　程湛不以为忤，兴致不减：“难得能听师哥讲这么多，你别捣乱……”

　　谢崝翻了个白眼，刚想嘱咐舒镜辞不用搭理他，就听见姜辛元在前面的车上嚎叫：“前面有玩的地方了，左边是采蜜的园子，右边是溯溪的池子……”

　　转头冲着谢崝他们问：“咱们去哪啊？”

　　前面姜辛元刚喊完，他旁边的朋友就搭腔：“还用问吗，天这么热，当然玩水去了！”

　　程湛还因刚刚的讨论有些许兴奋，扭过头对舒镜辞：“师哥，这能钓鱼，咱们钓鱼去吧。”

　　舒镜辞还没开口，就听谢崝有些烦躁地说：“钓什么鱼，你师哥要去采蜂蜜！”

　　车子停稳，谢崝期待地看他：“对吧？”

　　一边是兴致勃勃的程湛，一边是满眼期待的谢崝，舒镜辞抬眸对上两人的目光时，手指不自觉就握紧了车上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