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51、敢不敢赌？ 似乎没

　　似乎没有半分犹豫，舒镜辞抬手落在谢崝的肩头，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力度碰了碰他，眼神却看向程湛：“去钓鱼吧。”

　　谢崝眉心一跳，眼神里的诧异、困惑揉成一团，难以消解。

　　“你要去水池子？”问出的声音都是沉闷的。

　　舒镜辞收回了手，却也并无闪躲地直视着谢崝的眼睛，点了点头。

　　程湛清楚谢崝不是爱较真的人，这会儿隐约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的后背拍了拍，安抚道：“你不是最喜欢水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谢崝没有吭声，抬头时目光带了些茫然。他自以为的熟稔，或许只是个人错觉。

　　前方绿荫之下的指示牌分明，往右边行就是大片的水池和浅溪。

　　车就停在了路边，程湛推了推谢崝的后背，三人从车上下来，慢腾腾地去追随前面三人的步伐。

　　“想去养蜂园子的话，玩完水一起去。”

　　“再说吧。”谢崝像是没被影响到，扯出一个笑，随着两人往前。

　　从林间小路拐进去，走上几分钟就能看到大片溪流，深处可到小腿，浅处刚及脚踝。

　　浅溪间奇形怪状的石头错落，遍布其中，溪水清澈见底，十分透亮。

　　从进了山林里，体感就变得凉爽起来，高大的杉木古树遮天蔽日，只落下稀疏光斑，明亮耀眼。

　　入口处的小木屋备了戏水和钓鱼的器具，供宾客自选。这会儿，姜辛元已经蓄满水枪，毫不客气地给谢崝来了个“洗礼”。

　　谢崝原本有些心不在焉，被凉水激得瞬间清醒起来，火速加入了嬉闹阵营，展开了全方位反击。

　　程湛一向属于能静绝不动的类型，一帮朋友也知道他的性子，而舒镜辞显然和他更合得来。

　　过了浅溪区，还要经过一座低矮的小木桥才到垂钓池。程湛在入口处取了两套钓鱼器具，带着舒镜辞往深处走。

　　谢崝被泼了满脸的水，等擦干了睁开眼的时候，正瞧见程湛和舒镜辞并肩走在小桥上。

　　两人距离很近，舒镜辞偏过头去不知在和程湛说什么，任他们这边嬉闹翻天，两人连眼神都没抛过来半个。

　　谢崝突然觉得落在身上的水很凉，踩着石头上了岸，把背包随手一丢，脱下防晒外套拧了拧水，随即一屁股坐在了绵软的草地上。

　　溪流绵延数里，附近游客却不多。

　　谢崝漫无边际地环视林间，周遭游人寥寥，只有远处一家三口追着林间松鼠，细碎笑语遥遥传来，衬得他这边愈发冷清。

　　谢崝兴致缺缺，眼神不自觉就往垂钓的池子边飘，奈何丛林森郁，层层掩映，只隐约能看到程湛的白色衣角。

　　姜辛元被两位朋友攻击得毫无还手之力，往岸上看时才发现谢崝在走神，忙喊他：“崝哥，他们欺负我，快来帮我！”

　　谢崝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小木桥上走：“水太凉，不玩了。”

　　过了小木桥，穿行过两侧竹林，转弯就是一片静谧的垂钓池，垂钓的人也不多。

　　谢崝走近的时候，程湛就在舒镜辞的身边整理着鱼线，两人一站一坐，有说有笑。

　　谢崝下意识攥了攥背包带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有意扬起：“钓了几条了？”

　　程湛重新抛出鱼钩，示意谢崝：“刚两条，玩会儿？”

　　谢崝摆摆手，在程湛和舒镜辞中间席地坐了下来：“不了，看你们玩就行。”

　　程湛纳闷地看他一眼，架好鱼竿也坐下来：“今天兴致不高啊？”

　　谢崝从包里掏出水递给程湛，轻松随意地笑着：“哪有，水太凉了。”

　　转头又给舒镜辞递了瓶水，问他：“半天就钓了两条，你俩不是又在聊那什么实验吧？”

　　舒镜辞接过水，随口道：“怎么会。”

　　舒镜辞坐在折叠椅上，比谢崝高了一截，垂眼看他的时候，目光刚好扫到胸口处。

　　“没带毛巾？”舒镜辞微微蹙眉。

　　“什么？”谢崝神游化外，不知所云。

　　顺着舒镜辞的目光看去，胸前衣襟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随意揪起衣襟抖了抖，“没事，风一吹就干了。”

　　舒镜辞放下鱼竿，转头从包里掏出条毛巾递了过去：“这边温度低，干的没那么快。”

　　程湛也应和：“师哥说的没错，别回头风一吹感冒了。”

　　谢崝眉眼间攀上笑意，已经动手擦掉被打湿的地方，嘴上却道：“哪有这么弱。”

　　有了谢崝的助阵，三人话题多了起来，钓鱼的数量也就此停滞不前。

　　还没等他们钓上第三条鱼，姜辛元他们就吵吵着要回去了。等回头一看，那三人浑身上下湿了个透，眼看着就要日落西山，凉风一吹，三人直打哆嗦。

　　见是这幅架势，几人也没了钓鱼的心思，收拾起东西，让湿透的三人裹上外套，暂且结束了这趟短暂的出行。

　　等回到了别墅，一行人准备回房间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还没分好房间。

　　这套别墅共五间卧室，得有两个人一间的。

　　姜辛元爱凑热闹，一会儿说要跟程湛一间，一会儿又改口要跟谢崝睡。他们三个同睡一间早就睡惯了，也就随他去选。

　　姜辛元湿得厉害，洗了个热水澡才彻底缓过来。谢崝等他洗完才洗，出房间门的时候，楼下不断传出明星大乱斗的音效，显然几个人已经玩上了。

　　等他下楼梯时才看见，除他以外的五人已经在影音区凑齐了，旁边的几台街机和PS5都空着，全都挤在Switch前面的沙发上。

　　舒镜辞和姜辛元坐在中间的地毯上，靠着沙发，一个平静得八风不动，一个上蹿下跳不得消停。他俩和另外两个朋友组了一局2v2，程湛就坐在舒镜辞身后观战，几个人边战边喊，笑声和“我草”声交杂切换。

　　舒镜辞虽然不多言语，却也俯仰自如。

　　谢崝擦着头发，看着这一幕脚步渐渐慢下来，手肘撑在栏杆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嘈杂喧嚣的一幕，意外地让他心里得一晌安宁。

　　伴随着巨大的音效声，投影电视上的第二个角色被击坠淘汰，姜辛元“噌”地蹦起来，兴奋地对着身后两人叫嚣：“服不服，服不服？！”

　　随即又往身后的程湛身上一靠，搂着舒镜辞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好嘛学长，我知道你行，不知道你这么行！”

　　舒镜辞脸上的笑意浅得看不明确，眼神却带着神采。

　　另一个朋友颇不服气：“别嘚瑟，咱再开一局，来！”

　　谢崝从楼梯上下来时，舒镜辞正转头把手柄塞给程湛：“程湛你来吧。”

　　地毯上有点硬，舒镜辞起身让开了地方，揉了揉腿。

　　谢崝将手中的毛巾往沙发背上一丢，转头看他：“在地毯上坐着，腿不麻才怪。”抬头示意他PS5前的款沙发，“那个软。”

　　舒镜辞拿起手机，从善如流地坐了过去。

　　一个朋友抬头看到谢崝，对他招手：“崝儿来玩会儿，我去个卫生间。”

　　谢崝摆摆手：“那你们等会儿再开，我不玩这个。”

　　谢崝从桌上拿了瓶电解质水，拧开喝了两口，侧头就看到舒镜辞打开了面前的PS5主机。他绕开沙发，长腿三两步就凑到跟前，在舒镜辞身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和姜辛元他们那群隔开的距离不远，吵闹声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使得耳畔的声音更为清晰。

　　舒镜辞歪头看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柄：“玩一局？”

　　谢崝心里的褶皱都被抚平，露出一口白牙：“来啊。”顺手就接过了手柄。

　　“玩什么，你选吧。”

　　谢崝轻扣手柄，语气轻扬：“有极限竞速，就玩这个。”

　　舒镜辞唇角噙了笑意，静静看他：“喜欢赛车？”

　　“当然，速度与激情齐发，有几个男的不喜欢的？”谢崝说起来有些兴奋，下一秒却不无遗憾，“但竞速的有一项就够了，这些偏极限运动，也就只能玩玩虚拟的过把瘾了。”

　　想要在游泳的赛道里获得一席之地，就势必要丢弃一些有风险的爱好，虽有些遗憾，但他心甘情愿。

　　舒镜辞深深地看了谢崝一眼，似有所思，在背景声响起的时候，挪开了视线。

　　大屏电视上被PS5的4k画面铺满，正要选中“start”时，谢崝手指停住动作，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看向舒镜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光芒。

　　“怎么？”舒镜辞看他没动，不解道。

　　“干玩儿多没意思，不如咱俩打个赌？”

　　睫羽轻颤，舒镜辞问：“赌什么？”

　　“就赌……”谢崝想了想，眼神明亮地落在他身上，“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舒镜辞眼神多了些困惑，嘴唇微张。

　　“当然违法乱纪的不成，咱不是那人。”谢崝自信又挑衅地，“敢不敢赌？”

　　舒镜辞的手指在手柄上绕上去，又绕回来，眼神在谢崝的脸上打了个转，似乎想要看到他心里去。

　　Switch的游戏声动感激烈，姜辛元和伙伴的对骂声时高时低。谢崝和舒镜辞在沉默中对视着，在一片吵嚷声中几乎快要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谢崝将要收回视线的前一秒，他看见舒镜辞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