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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冷暖   夏日的 ...

  •   夏日的午后静寂悠长。

      天色还早,树下的小桌上摆了盘围棋,老秦执白子,舒镜辞执黑子,谢崝在边上欺负大王。

      谢崝小时候是学过两年围棋的,后来因为坐不住转去学游泳,这一去就没再回头。

      就因为有这个基底,谢崝每次来都会被老秦拉着杀两盘,但因总是打不过就耍赖而屡遭嫌弃。

      没想到这次来了个棋品好的,老秦棋性大起,也不顾对方年轻,屡设困局。

      舒镜辞食指和中指轻松拈起一颗黑子,沉吟片刻,骨节分明的手往棋盘轻轻一点,稳稳当当落子。

      老秦恍然,脸上带笑,口中啧啧有声:“我当是你棋艺不精,原来隐忍许久就为这一出围魏救赵,是个沉得住气的。”

      舒镜辞抿唇一笑:“唯一的筹码,自然要守住。”

      暑气被树荫遮了大半,仍是热烘烘的。

      谢崝抱着大王坐在他俩中间,手里拿了把蒲扇,给这个扇两下,又给那个扇两下。

      老秦被他扇得睁不开眼,挥挥手:“一边去,别来讨嫌。”

      “这可是你说的。”于是谢崝拖着竹椅,干脆坐在了舒镜辞旁边,动作大了就能抵着他的膝盖。

      近水楼台,大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这双腿上蹦到了那双腿上。

      舒镜辞下得用心,一门心思全都在棋局上,左手无意识地撸着猫,眉眼柔和,全不似寻常的淡漠。

      谢崝在边上看得无聊,起身伸了个懒腰,也不怎么想的,掏出手机来给这一老一少一猫拍了张照片,再没事人一样溜走了。

      等他们杀完两盘,谢崝已经把炭火烤炉搬出来,准备点燃炭了。

      老秦意犹未尽,拍拍舒镜辞肩膀:“比那臭棋篓子强多了,以后没事就跟他过来玩,爷爷管饭。”

      舒镜辞随和地笑着点头:“好。”

      谢崝被炭火呛得连连咳嗽,不满地:“合着好人都让您当了啊?我是伙夫啊我?”

      老秦笑着按了把他的头,竟没有再数落他:“你小子……听说要去国外比赛了?”

      谢崝扭头看着老秦直笑:“呦,偷看我比赛了?有没有被我帅晕?”

      “少臭美。”老秦继续吸溜着奶茶,瞥了他一眼:“别人说什么都不做数,你只管厚着脸皮游就错不了,知道不?”

      谢崝自然明白,老秦也看到了那些难听的话,但显然那些已经伤不到他了。

      黄昏日暮时,老少三人围坐着烤炉,烤盘上的肉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大王在舒镜辞脚边蹭来蹭去,不时扒着腿想往上跳。

      他穿了条短裤,坐下后露出一双长腿,谢崝生怕大王给他抓破了,一把按住猫头。

      “你少来啊。”谢崝动作麻利地剪了块肉,晾凉了丢到猫碗里:“馋猫。”

      大王沉迷吃肉,这才消停。

      谢崝显然对烤肉的活计手到擒来,不管是牛肉还是猪肉被他烤得恰到好处,舒镜辞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老秦显然心情很好,东拉西扯地跟两人聊着天,聊着聊着就讲起了谢崝小时候。

      “瞧我这院儿里,哪个物件没遭他祸祸过!”

      “跑出去溜冰也就算了,溜完冰一看裤子都湿了,又不敢回家去,偷跑到我这来烤火……“

      老秦讲得绘声绘色,舒镜辞叼着冰茶的吸管听得耐心。

      “行了老秦,我那点儿蠢事没人爱听……”谢崝有点脸热。

      “然后呢?”舒镜辞眉眼带笑地追问。

      谢崝无言,转头看向全然无视他抗议的舒镜辞……又狠吃一口肉。

      “他就在明火炉子边上撅着屁股烤,烤了一会儿就闻见糊味儿了,低头一瞧,嘿,屁股蛋儿上烧了个大窟窿……哈哈哈哈……”

      舒镜辞也笑弯了眉眼,静静地看了谢崝一眼,笑意里竟带了几分促狭。

      谢崝心绪飘忽,拿起冰茶往他手里一塞:“快喝你的吧。”

      “就更不敢回家了……后来还是他峰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交待,才把人送回了家。”

      老秦把谢崝的老底抖搂了个底掉,笑得合不拢嘴:“这皮猴儿!”

      谢崝却在这时眉头一紧,忙抬头看老秦的神色,见他喜乐如常才踏实下来。

      晚风裹着残留烤肉香气,茶足饭饱后,两人分工收拾碗筷、擦拭石桌,片刻便将小院整理干净。

      暮色一点点吞掉院落里的暖光,谢崝和舒镜辞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告别了老秦。

      老秦依旧没有出门去送,默默拉开了门庭下的小灯,和颜悦色地和舒镜辞闲聊几句后,傲娇地让谢崝滚蛋了。

      等上了车,谢崝转头问舒镜辞:“这顿饭吃的还行?没觉得别扭吧?”

      舒镜辞眼底还残留着浅淡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谢崝肩膀松弛下来,随手拧开了音乐,车厢里充斥着歌手浪漫又自由的声音。

      “老秦爱招小孩儿,以前大院儿里的一大堆小孩儿里头,他最烦我。”谢崝叹道,“也最疼我。”

      舒镜辞敛起笑意,静静地听谢崝说。

      “老秦和我爷爷是同批退下来的,多年的交情了。他儿子——也就是我峰叔,也和我爸妈都熟,那会儿我家住附近,放学我就往这跑。”

      舒镜辞似有所思,迟疑地问:“秦爷爷……一个人生活吗?”

      “峰叔没了得有十来年了,说是得了什么急症,走的时候没结婚没孩子。”

      谢崝眼眸沉了沉,继续道:“一年后,奶奶也没扛过去,就剩下一老头儿……”

      “好在老头儿够乐观,能吃能喝的,精神也不错,“谢崝释然一笑,“偶尔过来让他骂两句,心里还挺舒坦。”

      舒镜辞怅然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暖意:“能看出来,今天秦爷爷很高兴。”

      谢崝沉下去的情绪又昂扬了几分,嘚瑟道:“那是,我多招人儿疼啊。”

      舒镜辞歪头看着谢崝,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

      谢崝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语气轻快:“他也挺喜欢你。”说着转头看他,“下次还一起来?”

      舒镜辞对上那双恳切的眼睛,点了点头。

      谢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舒坦了,跟着车载音箱轻轻哼着流行乐。

      舒镜辞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谢崝很有眼色地调低了音乐声。舒镜辞低头看着屏幕来电,面无表情,却久久没有接起。

      谢崝诧异:“怎么不接?”

      直到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舒镜辞才缓缓划开手机,举到了耳边,小拇指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两下。

      “喂,哥。”舒镜辞声音轻柔。

      谢崝意外这个称呼,侧头看了看他。

      他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暖意,好似蒙上了一层冷壳,和他柔和的声音格格不入。

      对面大概在问暑假回不回家的事,舒镜辞回道:“要准备毕业论文,事儿还挺多的,有空肯定回去。”

      随后,舒镜辞静静地听着,又连连应和几声,才挂断了电话。

      “你还有个哥?”谢崝问道。

      “嗯。”舒镜辞随口应了声,显然没打算多谈。

      “你们那个项目也不怎么忙了,暑假这么长,真就不回家了?”谢崝想引着他多说几句,继续试探道。

      “太远了,来回很耽误事。”

      谢崝心底纳罕。

      父亲去世了,一家人不应该彼此依靠、相依为命才是吗,可舒镜辞这幅不愿多提刻意疏远的模样,不知藏着什么样难言的隔阂。

      “也是,我赛前基本都在本地。”谢崝见他不愿说,也不再去追问,“元儿和湛湛你也都认识,有事就找我们。”

      舒镜辞点点头,没有说话。后半程里,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直到车在西门停了下来。

      告别了谢崝,舒镜辞整个人彻底冷了下来,唯有身上沾染的炭火味道带着最后的暖意。

      暮色尚未完全沉落,昏黄路灯次第亮起,往日人声喧闹的林荫道此刻空荡荡,只剩他一人独行,孤寂层层裹上来。

      等再次走到一盏路灯下,舒镜辞停住脚步,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竟随意地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打开微信好友列表,手指轻轻往下滑,滑了许久才找到备注为“妈妈”的联系人。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是母亲节那天舒镜辞发出的节日祝福,对方回复了一句“谢谢儿子,照顾好自己。”

      舒镜辞手指颤了颤,轻轻点开了那花朵盛放的头像,打开朋友圈,一点一点往下滑。

      朋友圈的内容绚烂多彩,上个月还在新西兰农场剪羊毛,这个月就去了黄石公园。

      照片里多是风景,翻了好久才翻到一张真人出镜的。

      镜头里的女子依旧年轻,带着岁月沉淀的美感,侧身坐在船舷上,被海风卷起发丝,脸上的笑意鲜活又平和。

      指腹轻轻摩挲屏幕上女人的侧脸,舒镜辞的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转瞬又落下去。

      现在这样就挺好。

      他锁了手机屏,站起身来,重新走进溶溶夜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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