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浪》六尾杨桃

46、躁动 谢崝扫

　　谢崝扫了周围挤挤挨挨的人流，笑了：“行啊。跟紧我，挤不到你。”

　　嘴上这样说着，脚步已经下意识放慢。

　　谢崝对着前面微扬下巴：“看见我姐没，就在前面。”

　　刚才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谢知澜，这会眼神去搜寻熟悉的身影，却已找不见：“眨眼的功夫，哪去了？”

　　舒镜辞显然也看到了，往人群中四处扫看，果然已不见人影。

　　“先出去再说吧。”舒镜辞这才随着谢崝大步往前走。

　　出了光影馆，聚齐的人群渐渐四散开来，谢崝和舒镜辞到了开阔的空地，转身就看到了程湛和姜辛元。

　　他们正和两个女生说着话，姜辛元手舞足蹈很是兴奋，连程湛也是一副亲切笑脸。

　　谢崝有些纳闷，定睛一看，顿时笑出声来，快走两步上前去：“姐！你也来了！”

　　和程湛、姜辛元谈笑生风的正是谢知澜，她身边是个打扮潮流的瘦高个女生，闻声也转过头看着谢崝。

　　谢知澜转头就看到了谢崝和舒镜辞，表情复杂，显得笑起来有些僵硬：“崝崝，你们……一起来的？”

　　谢崝回身看了舒镜辞一眼，坦荡又自然：“哦，刚刚才碰上，一起观了个影。”

　　舒镜辞默默出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跟上前去，笑了笑：“知澜，这么巧。”

　　谢知澜身边的女生也向舒镜辞打招呼：“师哥，没想到能在这遇见。”

　　陪同谢知澜一起来的，正是他的小师妹吴琼。

　　见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谢崝纳闷地看看舒镜辞，又看看吴琼，笑了：“你们都认识啊？”

　　姜辛元也是前一秒才搞清楚，这一秒就跟谢崝炫耀：“你不知道了吧？人家几个都是同师门的师兄弟妹，就咱和知澜姐仨人是外人。”

　　这么一介绍，谢崝才明白原来吴琼就是顶替代宇的那个新人。

　　姜辛元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通，又觉得不对，看看舒镜辞又问：“哎，知澜姐不是和学长一起来的啊？这是怎么个组合？”

　　吴琼静静地看了舒镜辞一眼，又看看谢知澜，有些意外。

　　谢知澜和舒镜辞的事，谢崝一直没和姜辛元他们说清楚，这会儿更不好当众提及，于是故意模糊掉重点。

　　“怎么着？我姐出来玩还得跟你报备啊？“谢崝拍了姜辛元一巴掌：“管得真宽！”

　　姜辛元十分有眼色地接话：“不敢不敢，我还得谢谢知澜姐送票呢！那边有个水吧，大家想喝什么我请客。”

　　谢知澜神色也轻松起来，应和着开玩笑：“那我可不客气了。”

　　一群人在水吧点了饮料，休息了片刻，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

　　吴琼本就和程湛是同学，也并不认生，说起话来干脆利落不矫情，很快就和几人熟络起来。

　　谢知澜和吴琼来得早，休息过后就要回去了，姜辛元和程湛要去球幕影院，最后又只剩下谢崝和舒镜辞。

　　谢崝实在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干等着又实在无聊，于是舒镜辞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还一个劲儿地拉着人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舒镜辞开始还耐心回答，到后来实在无奈了，叹了口气转身看他：“谢崝，你想干嘛？”

　　谢崝却嬉皮笑脸：“下次再有这事，叫上我呗。”

　　舒镜辞眸光闪了闪，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去看旁边颜色艳丽的珊瑚：“不用，一个人来也挺好的。”

　　“怎么，跟我不熟啊？还是拿我们都不当朋友？”谢崝穷追不舍，恨不得追问到他脸上。

　　舒镜辞避之不及，对上谢崝满是诚意的眼神，怔了怔才低声道：“至少不会这么吵。”

　　谢崝却没有丝毫“很吵”的觉悟，继续围着他问东问西，直到舒镜辞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我该回去了，你们玩吧。”

　　谢崝拧起眉头：“元儿开车来的，等会儿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舒镜辞摇头：“不顺路，我不回学校。”

　　“去哪？上次那个小院吗？”谢崝想起他去过一趟的小院，问：“最近没再被水淹吧？”

　　“没有。”

　　舒镜辞似乎急着走，匆匆和谢崝告了别，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谢崝看着舒镜辞渐渐远去，总觉得像是有话没说完，没着没落空荡荡的。

　　等姜辛元和程湛从影院出来，早已不见了舒镜辞的身影。

　　姜辛元四处扫看：“哎，学长人呢？”

　　“早走了。”谢崝白了他一眼。

　　“这么快就走了，还想着咱们一起吃个饭呢。”

　　等三人上了车准备返程的时候，程湛开车，坐在副驾上的姜辛元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和谢崝八卦。

　　“哎，我瞧着知澜姐和学长不对劲儿呢，他俩……是吵架了？”

　　程湛也从后视镜里默默地看了谢崝一眼，谢崝之前含糊过去了，他也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

　　谢崝沉默了片刻，觉得这事瞒不住，倒不如说开了。

　　“他俩压根不是男女朋友，俩人假装情侣，是为了应付我妈催相亲。”谢崝无奈道，“也不知道我姐怎么想的。”

　　“啊？”姜辛元惊得要把眼珠子瞪了出来：“知澜姐这么大胆的吗？”

　　程湛这才知道谢崝嘴里的“误会”是怎么回事，松了口气：“难怪。那师哥……确实挺冤枉的。”

　　谢崝叹息：“我爸妈那边……还不知道该怎么交待，你俩别说漏了。”

　　“你想多了，我俩也得够得着叔叔阿姨啊。”姜辛元直翻白眼。

　　确实，想跟他爸妈碰面还真挺难的。

　　姜辛元拧着眉，彻底迷糊了：“还有你在餐厅里要跟人干仗那次，到底怎么个事儿……所以咱学长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谢崝泄了口气，沉声道：“男的。”

　　姜辛元和程湛似乎已有了心理准备，都没有太大反应。

　　姜辛元“啧”了一声，感叹：“怪可惜的，学长多好的一个人……”

　　谢崝却听得别扭，瞪他一眼：“你这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学长残疾了。怎么，你也搞性取向歧视那一套啊？”

　　姜辛元挠挠头：“不是那个意思，毕竟学长和知澜姐男才女貌的，这不可惜了嘛。”

　　“不然呢，”程湛笑笑，瞥他一眼：“你这号的，师哥还瞧不上。”

　　“我是不行，”姜辛元眼珠一转，贱嗖嗖地飞了个眼：“咱崝儿不是gay圈天菜吗，使使劲儿，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嘿嘿嘿……”

　　谢崝倒也不烦，跟着他笑：“滚蛋，合着非往我家领是吧？”

　　程湛从后视镜瞄了谢崝一眼，也跟着打趣：“崝儿不是最膈应儿同性恋了，这又没事了？”

　　谢崝往椅背懒散一靠：“可别胡说，我膈应的是谁你心里没数？舒镜辞对咱们几个怎么样你们心里没数？”

　　程湛颔首：“我早就说，师哥是个靠谱的人。”

　　想了想又说，“师哥还挺不容易的，听说在进这个项目之前四处忙着兼职工作，假期都没怎么回过家。”

　　谢崝想起他提及父亲早亡，灌水的小院，问道：“他家里条件不好吗？”

　　可他穿的衣服、鞋子多是低调简洁的轻奢款式，又实在不像拮据的样子。

　　姜辛元也应和：“学长这气质这打扮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怎么还打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想自食其力吧。”

　　谢崝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座椅边缘，一股细碎的酸涩漫上心头。

　　他只从谢知澜口中听过零星碎片，只知道他很不容易，对他的过往知道的并不多。

　　程湛开车开得很稳，谢崝半躺在后座，听着姜辛元和程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大概是睡前提到了舒镜辞，谢崝零碎的梦里也都是他。

　　一会儿是舒镜辞被融化的冰激凌洒了满手，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会儿是舒镜辞举着手表递到他眼前，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一会儿是他拉舒镜辞落入水中，挨了狠狠地一巴掌……

　　谢崝蓦地从迷梦中惊醒，才发现是姜辛元这个手欠的在拍他的脸：“醒醒，睡过站了！”

　　谢崝脑子里一片混沌，烦躁地反手拍开他：“烦不烦啊你！”

　　姜辛元龇牙乐：“做什么美梦呢，哼哼唧唧的。”

　　谢崝还在回想着那些散乱的画面，懒得跟他计较。

　　三人下车后浑身疲惫，一下午逛馆的燥热与乏意涌上来，就近找了一家家常菜馆落座，简单解决晚饭。

　　吃饭的时候，姜辛元又开始顾影自怜：“我这次真被发配宁古塔了……我哥答应了我爸，让我去酒店打工。”

　　程湛和谢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去跟芃哥学学怎么挣钱，长长见识，我看挺好的。”谢崝实话实说。

　　程湛也点头：“我们会去看你的。再说了，芃哥那么疼你，还能真让你吃苦？”

　　“说得也是，”姜辛元又眉开眼笑，“我哥说了，我要是好好表现，不会亏待我的，嘿嘿嘿……”

　　谢崝笑他：“还没干活呢，就想着要好处……”随即眉毛一挑，话锋一转，“有好事可别忘了我们俩。”

　　姜辛元把胸膛拍得直响：“那必不能忘。”

　　话音还没落地又意识到不对：“不是，合着有苦我一人吃，有福咱们仨享啊？”

　　谢崝和程湛对视一眼，在半空中默契地击了个掌，只留下姜辛元一人哀嚎——“损友啊，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