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62章 恋人·未满(8) 分不清到底 ...
-
筱芮顿了顿,抿了抿唇,接着说:
"你猜她怎么说的。"
沈玉宁没有回答,但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她说,”筱芮学着学姐当时那种温柔但疏离的语气,“谢谢你喜欢我,筱芮。但是我觉得你对我的喜欢,不是爱,而是依赖。”
沈玉宁眉头微蹙。从开头的"谢谢"两字,她就已经知道对方是婉拒了。那筱芮又在怕什么呢?
"我当时就觉得,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依赖,那不是真的喜欢,不是真的爱。”
筱芮表情认真,眼中带着迷茫。
“那我要怎么分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样是爱呢?划分的标准是什么呢?我想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想明白。也问过我发小儿,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跟我说了句'懂的都懂'。"
沈玉宁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一个,很可能是现编的拒绝理由,纠结了这么多年。
筱芮抬起头看向沈玉宁,目光有些摇曳。左手再次放回桌下,攥着右手拇指抠。
"所以,玉宁……我最怕的另一件事,就是我说出来之后,从你口中也听到一句:'筱芮,你对我,可能也只是依赖呢?'"
沈玉宁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蹙起的眉头紧了三分。筱芮眼神移开,不敢看她。
"因为我对你的依赖确实很多。认识之后,有你的陪伴,我觉得日子过得鲜活了许多。我摔车之后,这么多天,都是你不辞辛苦在照顾我。一天比一天离不开你,也不愿离开你。怎么可能不依赖你呢?但如果你说这只是依赖——"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声音干涩。
"那我是真的再也分不清了。"
沈玉宁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沉默。空气里只有远处咖啡机蒸汽的嘶嘶声。
筱芮等待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开始有些心慌,指甲用力掐住手指。心里猜测着沈玉宁不回话的原因,怕是真的被她说中了。
沈玉宁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声音柔和而平稳地抛出了一个问句:"然后呢?还有怕的吗?"
‘有,怕自己配不上你。’
筱芮掐着手指,将这句话憋回肚子里,摇了摇头,扯起一抹笑。
"没,没有了。"
沈玉宁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地说:"别抠了,手给我。"
筱芮怔愣,浑身僵住,下意识把左手抬起来放到沈玉宁手中。
沈玉宁摇摇头:"那只手。"
筱芮乖乖听话,因为坐在卡座里,桌面显得有些高,她用左手帮忙把右手抬起来,放到沈玉宁手中。
沈玉宁看见右手拇指被她自己抠得整片发红,还有刚刚用力掐出来的指甲印,皱起眉头。
"这么用力干嘛?手不是自己的?不知道疼?"
"我……"筱芮条件反射地开口,一个字出口后卡住。她闭上嘴,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玉宁叹气,声音沉下来,认真地说出六个字:"你没有问过我。"
筱芮抬头,愣愣地看着她。
"你没有问过我,又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沈玉宁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筱芮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像个在等待宣判的囚徒。
沈玉宁收回手,给了筱芮一个警告的眼神。她坐直身体,没有急着开口。
窗边的卡座一时间陷入沉默。
正在这时,角落里的老太太站起身,颤巍巍地往门口走。
"? demain, madame."(明天见,女士。)
"Merci mademoiselle, à demain."(多谢小姐,明天见。)
店员帮老太太推门,两人熟稔地互相道别。铃铛叮铃一响,待老太太缓缓走了出去,店员才回到吧台。
沈玉宁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那半杯已经凉透的拿铁,送到唇边,啜了一口。
筱芮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光逐渐暗下去。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判决书,认定沈玉宁不说话,应该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才能比较委婉地拒绝自己。
筱芮左手下意识地攥上右手拇指。沈玉宁放下杯子,杯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筱芮条件反射地瞬间两手分开。
沈玉宁抬起眼,认真地看着筱芮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睛。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啊?什么……什么不公平?"
筱芮没反应过来。
沈玉宁没有急着解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地磕了一下杯沿。
"你从高中那次开始,遇到喜欢的人,第一反应就是跑。你从来不敢当面一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怎么想的。”
“你一个人害怕、一个人躲、一个人决定放弃。从头到尾,你问过我吗?"
筱芮张了张嘴,喉咙有些紧,好像突然失语,发不出声音。
"你觉得我会觉得你变态。你觉得我会反感。你觉得我可能有爱人,所以你连问都不敢问。你觉得我也会认为你对我的感情是'依赖'。这些结论,全都是你自己一个人下的。"
沈玉宁抬手推了推眼镜,直视筱芮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就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我怕问了,就……"
"就什么?就坐实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筱芮被精准命中,哑口无言。
沈玉宁叹了口气,声音放轻:"筱芮。你不是在保护自己。你是在替我做决定。你替我决定了我应该反感,替我决定了我应该退缩,替我做完了所有我该做的事,却连开口向我求证都不敢。"
筱芮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忍住了,没哭。
"那我呢?我的想法,你就不想听一听?"
沈玉宁直视着她。
"……想。"筱芮声音有些微哑。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沈玉宁身体微微前倾,"第一,你说的那些假设——我会觉得你变态、会反感你、会被你唐突——一个都没有发生。我不反感。我也没有觉得你奇怪,更没觉得你变态或者恶心。"
筱芮的呼吸变轻了,像在等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第二,关于你分不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沈玉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叠的手指,又重新抬起,看向筱芮,"你对我的依赖确实很多。你摔车之后,每一天都有新的理由需要我。但依赖不是我照顾你——依赖是你信我。你信我到愿意把刚才这些话全部告诉我。那个东西不叫依赖。那个东西,是信任自己在一个人面前可以是全部的样子。"
筱芮的睫毛颤了一下。……信任?
"而且,就算有一部分是依赖——谁说依赖和爱不能同时存在?"
筱芮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抬眼。她之前没想过,这两种情感还可能同时存在。
"所以,我的结论是,你对我的感情,不是依赖。至少,不只是依赖。这话,是你学姐说不了的。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