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63、第63章 恋人·未满（9） 其实那晚你

　　沉默了两秒。咖啡机在不远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吧台后的店员正低头看着手机。
　　沈玉宁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没有喝，只是用双手拢住杯子。"而且，你还不知道一件事。"
　　筱芮稍稍歪了歪头。
　　"什……什么？"
　　沈玉宁脸有些发烫，视线转移到手中的杯子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那种……想法。"
　　"……什么意思？"
　　筱芮一下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玉宁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其实有过很多个瞬间。比如你上次在浴室擦身的时候，我坐在浴室门外——"
　　筱芮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多个瞬间是什么意思。就听到沈玉宁说擦身，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她帮自己洗头那次。
　　沈玉宁继续说着，声音平稳但耳根有些泛红。"你在里面撩水擦身体。那个声音……我不该听的，但是我舍不得走。我在外面坐着，脑子里全是……"
　　吧台那边有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筱芮看着沈玉宁越来越红的脸，心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沈玉宁顿了一下，端起凉透的咖啡终于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时间。放下杯子，她终于看向筱芮，眼神坦诚。
　　"总之。你说你对我有想法。那我对你……也有。"
　　筱芮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脑子短路，嘴唇微张。
　　看到筱芮这幅样子，沈玉宁忍不住轻笑。
　　"不只那一次。还有很多个瞬间。比如那次在厨房，你抱着我，声音软软地安慰我。比如你蹲在那里对着栗子和红酒碎碎念。再比如你在店里跟顾客说话，说到一半回头看见我，眼睛里突然有光。"
　　沈玉宁及时收住，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太多了。说不完。"
　　筱芮终于找回了声音，然而大脑过载，完全语无伦次。
　　"你……我……所以……就是……那你之前……"
　　沈玉宁推了推眼镜："我之前没说，是因为想等你自己先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我不知道你的态度。"沈玉宁稍稍停顿，"你的态度对我来说，很重要。够清楚了吗？"
　　筱芮的情绪完全表现在了脸上，在几秒内从不可置信到狂喜，再到想问细节又不敢问，之后强行压住，最后到现在，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那个……浴室那天……你听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压住，问了出来。
　　"不说这个。"沈玉宁立刻打断，感觉自己耳朵烫得直冒热气。
　　筱芮识趣地闭嘴，但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压不住了，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玉宁。
　　沈玉宁移开目光，连忙端起凉透的拿铁又喝了一口，像是要用杯子遮住半张脸。
　　半晌，才放下杯子。脸上的羞涩褪去，平直的唇角传递出她的认真。
　　"不过。有些事，我也得让你知道。"
　　筱芮听出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从容，随即将笑容收了几分，认真地看着她。
　　"我来普城，是请了长假，过来修养一段时间的。归期……就在三月底。"
　　筱芮垂下眼帘将眼中的失落遮住，再抬起时带着笑说："嗯，我知道。虽然我们之前没聊过，但那时候听你说声带出了问题，我想你应该就是过来修养的。不过没想到，可以一直待到三月底。"
　　沈玉宁眼神闪了闪，声音低了几分，带着迟疑："我……工作上……"
　　是了，沈玉宁也是做配音工作，声音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现在遭遇了这种事，一个不好就可能断了前程。筱芮想到昨天那个分析贴，应该也同样打击到了沈玉宁。
　　"玉宁，网上那些关于辞砚的事情，是不是影响到你了？"筱芮轻声问道，小心地试探。
　　"嗯，说没有影响是假的。但归根到底，我现在的状态……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
　　筱芮默默叹气，看来沈玉宁是真的有被打击到。既然她不想说，那自己还是不要问了。
　　她没再追问，只是一脸心疼地看着沈玉宁。
　　沈玉宁抬眼看向筱芮，扯动嘴角微微一笑："所以你看，我不是什么仙女。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有你的恐惧，我也有我的。"
　　筱芮安静了几秒，那个笑在她眼中，带着三分苦涩。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沈玉宁看着筱芮，像是在等她消化完，然后才继续开口。语气温和，但字字慎重："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我们现在开始——你有什么打算？"
　　筱芮怔愣了一瞬。沈玉宁这句话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包含了"可以开始"的可能性。
　　她心里原本就对两人的关系隐隐有些期盼，现在沈玉宁的态度明朗，让她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我想了下……可能有两条路。"
　　沈玉宁推了推眼镜，示意她直说："嗯。"
　　"一条是……乐在当下，不管以后。你在普城的这段时间，我们就开开心心在一起。等你走了，就……一别两宽。"
　　她说"一别两宽"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一些。沈玉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另一条是……往长远走。但你三月底就要离开普城。"她咬了咬嘴唇，"我……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回国。"
　　"那么我们在一起的话，很快就要面临异地，而且是长期的……"
　　筱芮突然顿住。她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想了个委婉的说法："你刚才说，你大学那段……不了了之。是因为异地吗？"
　　沈玉宁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陈述遥远往事："异地，加上一些……现实差距。总之没有人做错什么，但也没有人留下来。"
　　筱芮垂下眼，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所以……如果走第二条路，我们很快就要面临同一件事。"
　　沈玉宁没有否认。
　　筱芮抬起头，目光认真。"我不怕异地。但我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不了了之'。"
　　沈玉宁眼底有束光闪了一闪，呼吸乱了一拍。
　　两人都没有说话，店内陷入了安静。几秒后，沈玉宁先开了口。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要在上头的时候做决定。"
　　筱芮抬头，眼中有疑惑。
　　"你说了你想说的，我说了我想说的。我们两个……今天晚上各自躺回床上，都还会想很多很多。"
　　"……嗯。"
　　"所以，先别急着下结论。各自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好吗？"
　　筱芮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地点头。"好。"
　　"那就这样。走吧，我们去结账。"沈玉宁语气轻松。
　　沈玉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账单。筱芮也跟着站起来，大脑还没从"好"里面完全切换出来。
　　沈玉宁已经走出去两步，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句："对了。"
　　"嗯？"
　　筱芮抬头看向她的背影。沈玉宁转过身，故作严肃地看着筱芮，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说跨年夜那晚，你没亲下来。"
　　"……嗯。"筱芮尴尬点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那晚你没亲下来……我还挺遗憾的。"沈玉宁故意在中间停顿了两秒，才笑着说出后半句。说完，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收银台。
　　筱芮整个人僵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玉宁的背影，脑中又一次炸了锅。
　　‘啊？她刚刚说什么？遗憾？她说遗憾？！她那晚，难道是醒着的？！我的天啊！我……等等，所以那晚我如果亲下去的话，她其实是愿意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筱芮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你……你刚才说什么？！沈玉宁你站住！"
　　她大步追上去，右腿迈出去稍稍有些滞涩，但还是咬牙跟了上去。沈玉宁已经走到收银台前，正在把纸币递给店员。店员接过钱，看看一脸淡定的沈玉宁，再看看脸红到她这个法国人都觉得有点不太正常的筱芮，礼貌地保持微笑。
　　"Keep the change."沈玉宁微笑着颔首。
　　"Thank you, madam. Have a nice day!"服务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筱芮追到沈玉宁身边，张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沈玉宁看了她一眼，唇角上扬。
　　"走啦，去超市，然后回我那做饭。"
　　沈玉宁自然地伸出手臂。筱芮愣了半秒，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挽了上去。
　　"玉宁，所以你今天选择你家附近的LE超市旁边的这家咖啡店，是一早就料定……"
　　筱芮灵光一下，突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沈玉宁勾唇一笑。
　　"谁知道呢。"
　　两个人挽着手走出咖啡厅，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将笑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