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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恋人·未满(2) 一起回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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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宁推开家门的时候,两只小猫正在客厅角落的大纸箱里追逐打闹。
门锁转动的声音吸引了它们的注意。两个小家伙凑到了纸箱边,兴奋地叫着,跃跃欲试地往上爬,小爪子在纸板壁上刮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玉宁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两只猫立刻凑了上来,一个蹭她的掌心,一个拿舌头舔她的指缝。
"小栗子,小红酒,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猫不回答,只是叫得更起劲。
沈玉宁笑了笑,直起身先去门边换了拖鞋,包搁在柜子上,外套脱下来挂好。
"知道了知道了,饿了吧?稍等啊。"
她先去厨房给两只猫添了粮,换了清水。猫粮倒进碗里的哗啦声一响,两个小家伙立刻弃了她,凑到碗边埋头吃起来。
沈玉宁趁这工夫铲了猫砂盆,铲进垃圾袋系好丢进垃圾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湿巾,抽了两张,走到栗子身边蹲下来。
"来,栗子,给你擦擦。昨天一天没顾上你们,都脏了。"
湿巾包装撕开的轻响。她轻轻按住小猫的后背,开始擦。栗子不太配合,挣扎了一下。
"乖乖的,别动。"
话出口的一瞬,她的指尖顿住了。
呼吸骤然停住。
——"好,那你乖乖的,别动。我帮你把脚擦干净,然后去床上睡。"
那声音从记忆深处漫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度。温热的,低柔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浴室。水盆里温水轻微晃动的声响。毛巾拧干时布料绞扭的声音。
沈玉宁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泡在温水里。水气沿着脚踝往上漫,暖意一层一层裹上来。筱芮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毛巾。
她感觉毛巾裹住了自己的右脚,被轻轻托起来,放在筱芮的膝头上。然后是擦拭的动作,不熟练,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嗯……痒……"
她反射性地缩了一下,一声软软的哼唧从喉咙里滑出来。
"啊?那我轻点。"
筱芮手上的动作顿住,两秒后重新开始,这次轻了许多。
记忆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水声渐弱,飘远。
场景似涟漪般模糊起来,重新清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筱芮的床上。
被子窸窸窣窣地被拉上来,盖到胸口。有人替她塞了塞被角。
"……没事的,我不走……就在……隔壁。你乖乖的……睡一觉就好了……"
很轻的声音,在哄自己睡觉。
然后是安静。漫长的安静。静得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那时候处于半醉半醒之间,舌头发软,意识像泡在水里的宣纸,边缘在一点一点地糊开。但她知道筱芮还没有走。
呼吸声从上方传来,没有移动也没有离开。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砰砰,砰砰……
好近,她感受着筱芮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扑在她脸上,有些烫。
“……再近一点,就……”
她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两人的心跳声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然后——
一声衣服摩擦的急促声响。
筱芮猛地直起了身。
脚步声一瘸一拐,但速度很快,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而去。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下一秒房门被温柔地带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狼狈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消失在门外。
房间陷入安静,只剩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沈玉宁缓缓睁开眼睛,微不可闻地呢喃。
"……她……跑了……"
几秒后,只留一声轻叹。
沈玉宁还陷在回忆中,现实里,手中的湿巾还停在栗子背上。
客厅安静得只剩红酒在吃猫粮的细碎声响。栗子被沈玉宁按着,只能看着红酒吃东西,有些心急地抬起小爪子拍拍沈玉宁的手,嘴里发出“喵”的一声。红酒也凑过来,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沈玉宁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湿巾一下掉在地上。
她一手撑住地板,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呼吸节奏全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持续了几秒才勉强平复下来。
缓缓呼出一口气,沈玉宁揉了揉眉心。低头盯着两只小猫,轻叹了一句。
"……你们两个倒是什么都不用想。"
栗子歪头看着她,又"喵"了一声。沈玉宁拍了拍栗子的后背,红酒凑上来身子一歪,把肚皮露出来求摸摸,沈玉宁不禁轻笑,又揉了揉红酒。
"行了,不擦了。去玩吧。"
她把掉在地上的湿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起身去厨房洗手。
还没把洗手液的泡沫冲干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绿泡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
沈玉宁关掉水龙头,拿旁边挂着的毛巾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愣。
聆白,带着化名辞砚的她闯入网配圈的领路人,对她颇多照顾的前辈,多次携手合作的好搭档之一。自从年初合作完一部剧之后,种种原因,导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
沈玉宁赶紧按下接通按钮,一边往客厅走。
"喂?白姐?"
沈玉宁亲昵地打着招呼。
"辞砚!新年快乐呀!"聆白的声音热情,带着笑意。
"新年快乐,白姐。好久不见。"
沈玉宁来到沙发边坐下,两只小猫在角落里吃粮、喝水发出细碎的声音。
"是啊,大半年没见了吧?上次见还是去年年初一起录《烬月辞》的时候……哎,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当妈了!"
听到这话,沈玉宁着实有些惊讶,按这个时间算的话,一起在棚里录音那会儿,聆白应该已经怀孕几个月了,自己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啊?!真的假的?白姐你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恭喜恭喜!男孩女孩?"
"女孩!可乖了,胖嘟嘟的。我给你发照片啊~等会儿,我翻一下……"
"快发快发,我得看看。"
绿泡泡提示音响了一下,聆白的照片发了过来。沈玉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图片。
照片里一个小婴儿裹在襁褓里,脸圆圆的,眼睛闭着,嘴巴嘟成一个小小的O形。沈玉宁感觉心都要被融化了。
"天呐……好可爱。白姐,她长得像你。"
"是吧?我也觉得像。不过带娃是真的累,我休了大半年的假才缓过来点。"
"辛苦了。小宝贝刚出生,时时都得看顾着。"
"唉,谁说不是呢。头一回当妈,手忙脚乱的,且得适应呢。你呢?我听说你这边……也休息了一阵?"
最后一句话问出口,聆白的声音降低,带出了一丝试探。
沈玉宁停顿了一下,语气淡了些。
"嗯……是。这半年出了点状况,在调整。"
"调整好了吗?"听得出聆白十分关切,但是并没有追问。
"不太理想,还在调整中。”
沈玉宁顿了顿,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分苦涩。
“你可能也听出来了,我现在说话的本音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就挺突然的,去医院也没查出原因。……以前能轻松驾驭的那些声线,现在找不回来了。用技巧也能出,但……你懂的。"
"我懂。你以前那种少女音是真的绝,清亮通透,一听就是天赋。技巧能弥补,但那种天生的质感确实不是靠技巧能完全还原的。"
聆白客观的陈述事实,并非是要打击沈玉宁。
沈玉宁苦笑了一下,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
"声线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以前进棚什么都不用想,现在……会犹豫,会怀疑自己。……网上也有些声音,圈子里也有些议论……单位那边也不太平。"
"那些东西……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但辞砚,你是靠本事走到今天的,那些东西不能定义你。"聆白语气沉了一些,但不是同情,而是多年的了解和伙伴间的信任。
"我明白的。只是……这半年,确实不太好过。自信这东西,丢起来容易,捡回来难。"
"别急,慢慢来。"
"白姐,谢谢你。"
"谢什么呀。对了,说到工作,我跟你说个事儿。最近有个项目联系我好几次,说金主姐姐点名要我做配导。还说条件好说,录制安排什么的能迁就我带娃。都这样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就接了。"
"哇哦,哪个金主姐姐这么有眼光?知道项目到了我白姐手上,质量绝对有保证!"
沈玉宁这话,实打实的没掺一滴水分,聆白在网配圈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当然,聆白执导时严格得出奇,这一点也让许多人对她敬而远之。而沈玉宁,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于是两人一直保持着相当紧密的关系。
而聆白听到沈玉宁的夸赞,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要知道认识这么多年,辞砚私下是有些清冷寡言的,很少主动夸人,更别说是这种听起来多少有些调侃意味在里面。
"哎呀,说啥呢,啥时候学坏了!那金主姐姐好像挺神秘的,我周围的人也没人认识她,就听项目组的人叫她Q姐。据说是头一次攒局,下了重本。原著叫《迷雾引》,你应该听说过。"
沈玉宁有些意外。
"《迷雾引》?我听说过,原著去年在绿站上好像挺火的。恭喜白姐。"
"谢啦~……其实吧……我听说之前项目组那边邀请过你一次,被你拒了。"
沈玉宁点了一下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是,半个月之前邀请我了,我当时……状态很差,就拒了。"
"明白。不过听桑桑说Q姐那边推的女主第一志愿,就是你。她们准备再联系你的,不知道从哪听说我跟你是老搭档,就拜托我帮忙问一嘴。"
沈玉宁沉默了。几秒之后,聆白再度开口。
"辞砚,我不是代表剧组来催你的。就是老朋友顺嘴问一句。她们那个角色我看了,确实挺适合你的。还是你最擅长的那种类型,十分灵动的一个少女侦探。你要是状态可以的话,可以考虑考虑。"
沈玉宁苦笑了一下,坦诚地说:
"白姐,你知道我以前录那种角色是什么状态。可现在……我只能说,我不能拿一个自己都不满意的状态交给听众。"
"……我明白。"聆白顿了顿,沈玉宁说的,她太懂了,因为她自己在圈里这几年,就是这么身体力行的。
"我不是不想接,也不是在摆架子。就是在适应,在磨合,在调整。等我调整好了,能交出让自己满意的东西了,我会回来的。到时候白姐你可别不认我。"沈玉宁说几个字,顿一顿,非常认真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什么呢,你什么实力我还不知道吗?我等你。反正我也在重新适应,咱俩算是……一起回归吧。"
聆白没有说更多鼓励的话,而是温柔地接住她,与她并肩。
沈玉宁的声音柔和下来。
"……嗯。一起回归。"
"行了,不给你压力了。好好调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对了,我还听说,另一个女主,就那位刑侦队长的角色,Q姐首推小燃,项目组正跟小燃谈着呢。"
沈玉宁笑了。
"白姐,你说,我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呢。感觉这位Q姐,搞不好听过以前咱们三个的剧。"
"哈哈哈……可不嘛,我也觉得。听桑桑说,这位Q姐除了给她们推了咱仨,以及丰厚的预算之外,就没再插手其他的事情了。这样事儿少钱多的神仙金主姐姐,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啊。"
"哈哈哈……白姐,你要不……下次当面跟人家说?"
"哎,我就说,小辞砚你真是学坏了啊!还敢逗你姐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小婴儿哼唧两声,接着就是中气十足的哭声。
"行了,不跟你贫了!先挂了啊,娃醒了我得去看看。有空聊!"
"好,白姐新年快乐!替我亲一口小宝贝!"
"行!拜拜。"
电话挂断。
沈玉宁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渐渐熄灭的屏幕出神。
"一起回归……"
她轻声呢喃,对着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希望。
绿泡泡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又响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点开。
两条消息紧跟着进来。
“爸:新年快乐,注意身体。”
“妈:听你师父说你请了长假去法国修养,别太久了,早点回来。”
沈玉宁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上方。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几下。她打了几个字,犹豫要不要点发送。
三秒后,还是按下了退格键。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沈玉宁两腿蜷起,双手抱住膝盖,头埋得深深的。
角落里的大纸箱中没有了动静,两只小猫吃饱喝足,已经挤在一起共赴梦想。
偌大的客厅陷入了安静。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教堂的钟声。
沈玉宁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叹息,带着哽咽和颤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