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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第十九章:未亡人
一
苏建平在福星号沉没之前就来过石狮,接触过姚大勇。
这个发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秦明坐在省厅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福星号案的全部卷宗,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再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他试图从那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文字和照片中,找出之前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苏建平在1986年之前来过石狮。他来做什么?他见了姚大勇,谈了些什么?他和姚大勇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更重要的是——姚大勇的死,究竟是海难中的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秦明重新调出了姚大勇的尸检档案——如果那也能被称为“尸检”的话。1986年,福星号沉没后,搜救队没有找到姚大勇的尸体。他被列为“失踪”,在法律上被认定为死亡。没有尸体,没有尸检,没有法医鉴定。他的死亡,只是一个基于推测的结论。
但如果姚大勇没有死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秦明的脑海。如果姚大勇没有死在福星号上,而是像郑海生一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活了下来,隐姓埋名了四十年呢?
那他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女儿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为什么要让王秀莲守寡几十年?
除非——他不能现身。因为有人在找他,一个想要他命的人。
或者,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完成他四十年前没有完成的事情。
秦明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国栋的号码:“老陈,帮我查一下姚大勇的所有亲属关系。不只是直系亲属,旁系的也要查。堂兄弟、表兄弟、远房亲戚,一个都不要漏掉。”
“你觉得姚大勇可能还活着?”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秦明说,“但我需要确认。”
二
陈国栋花了三天时间,把姚大勇的亲属关系查了个底朝天。
姚大勇的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姚丽华,远嫁湖南,多年没有联系。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远房的堂表亲,但大多已经迁居外地,和石狮本地没有什么往来。
唯一一个还留在石狮的远亲,是姚大勇的一个表侄,叫姚建国,四十多岁,在石狮开了一家小餐馆。秦明和陈国栋找到了他。
姚建国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正在厨房里炒菜。听说有警察来找他,他擦了擦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警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你认识姚大勇吗?”秦明开门见山地问。
姚建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认识……他是我表叔。不过他很早就死了,福星号海难那年。我那时候还小,没什么印象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姚建国想了想,“应该是我小时候,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他来过我家一次,给我带了一包糖果。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他可能还活着?”
姚建国愣住了:“活着?不可能吧?他要是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秦明说,“你家里有没有姚大勇留下的什么东西?照片、信件、或者其他遗物?”
姚建国想了很久,然后说:“我爸妈去世后,家里的老房子就没人住了。里面可能还留着一些旧东西,但我好久没回去看过了。”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三
姚建国的老家在石狮郊区的一个村子里,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初的老式石头房子。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门窗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姚建国用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家具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蜘蛛网,地面上散落着老鼠的粪便。姚建国捂着鼻子,带着秦明和陈国栋穿过堂屋,来到后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
“我爸妈去世后,他们的东西都堆在这里了。”姚建国指了指角落里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如果表叔有什么东西留下,应该也在这里面。”
秦明戴上手套,开始翻找那些纸箱。纸箱里装着的多是些旧衣服、旧报纸、破碗烂碟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连续翻了三个纸箱,都是一无所获。
当他打开第四个纸箱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铁质的饼干盒,和他在福星号沉船里找到的那个铁盒大小差不多,但锈蚀得更严重。他拿起饼干盒,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他打开盒盖。里面装着的,是一摞信。
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秦明数了数,一共有七封信。他抽出第一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字迹工整而有力——
“亲爱的秀莲:
这封信,我不知道该不该寄出去。但我还是写了。有些话,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福星号的秘密。蔡金水在船底动了手脚,他想让这条船沉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意外。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告诉谁。如果我告诉别人,蔡金水会不会对我不利?但如果我不说,万一船真的出了事,那些兄弟们怎么办?
秀莲,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勇
1986年7月10日”
秦明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姚大勇写给王秀莲的信。他写了七封信,但一封都没有寄出去。他把它们藏在了这个铁盒子里,藏在了表侄家的老房子里,然后带着秘密沉入了海底——或者,带着秘密消失在了人海中。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封信写于7月11日,内容大致相同,但语气更加焦虑。第三封信写于7月12日,姚大勇在信中说,他决定去找一个人帮忙——一个从外地来的、据说懂法律的人。
第四封信写于7月13日,信中提到他已经和那个外地人见了面,那个人答应帮他。但姚大勇没有写出那个人的名字。
第五封信写于7月14日,只有短短几行字:
“秀莲: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复杂。那个外地人告诉我,蔡金水背后还有人。一个更大的角色。他说如果我把真相说出来,不仅我会没命,你和丽冷也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大勇”
第六封信写于7月15日——福星号出海的那一天。信的内容让秦明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秀莲:
他们今天出海了。我没有上船。我装病,躲过了。但我不知道能躲多久。蔡金水如果发现我还在岸上,一定会来找我的。
那个外地人说他可以帮我离开石狮,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我舍不得你和丽冷。
等我安顿好了,我会来接你们的。
等我。
大勇”
秦明放下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姚大勇没有死在福星号上。他在出海前装病下了船,躲过了一劫。然后,他在那个“外地人”的帮助下离开了石狮,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那个“外地人”,就是苏建平。
苏建平在福星号沉没之前就找到了姚大勇,说服他不要上船,帮助他逃离了石狮。然后,他利用姚大勇提供的证据,开始了长达三十年的复仇计划。
但姚大勇去了哪里?为什么他再也没有回来?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联系过王秀莲和姚丽冷?
秦明打开了最后一封信——第七封信。这封信没有日期,信纸有些褶皱,像是被揉过又展平的。字迹也比前面的几封信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写成的:
“秀莲: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能回来了。那个外地人说,如果我还想让你和丽冷活着,我就永远不能回来。他说蔡金水的人还在找我,如果发现我还活着,他们会杀了你们。
我走了。别找我。
忘了我。
大勇”
秦明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姚大勇还活着。至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他还活着。他为了保全妻女的性命,选择了永远消失。他以为自己的牺牲可以换来她们的安全,但他错了。四十年后,他的女儿还是死了。
而那个“外地人”——苏建平——用姚大勇提供的证据,开启了一场血腥的复仇。但他没有告诉姚大勇他的计划,也没有告诉姚大勇他的女儿最终会成为这场复仇的牺牲品。
姚大勇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四
秦明决定找到姚大勇。
如果他还活着,他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可能躲在中国某个偏远的角落里,用着假名字,过着隐士般的生活。他不知道石狮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苏建平做了什么,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秦明通过省厅的数据库,对全国范围内八十岁左右、名叫“姚大勇”或类似名字的男性进行了筛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全国叫姚大勇的人有三十多个,但经过逐一核实,没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姚大勇可能已经改名换姓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刻意隐藏了自己四十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秦明没有放弃。他重新翻看了姚大勇写给王秀莲的那些信,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关于他下落的线索。在第六封信的末尾,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姚大勇在信中提到了一句:“那个外地人说,他在泉州有一个朋友,可以帮我安排一个住处。”
泉州。苏建平在泉州有一个朋友。姚大勇可能被安置在了泉州。
秦明立刻联系了泉州市公安局,请求协助查找四十年前从石狮迁入泉州的可疑人员。这项工作耗时耗力,但泉州的同事们非常配合,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翻阅了大量的户籍档案和历史记录。
最终,他们在泉州市洛江区的一个老户籍档案中,找到了一个叫“陈水生”的人——这个名字和郑海生在霞浦使用的假名一模一样。档案显示,陈水生,男,1945年出生,原籍不详,1986年底从石狮迁入泉州,落户在洛江区的一个小镇上。
陈水生。又是这个名字。郑海生用过这个名字,姚大勇也用了这个名字。这是苏建平为他们统一安排的假身份。
秦明立刻驱车前往泉州洛江区。
五
洛江区那个小镇叫“马甲镇”,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是一些老旧的商铺和民居。秦明按照户籍档案上的地址,找到了陈水生的住处——那是一栋位于镇子边缘的老式平房,门前种着几棵龙眼树,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实。
秦明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他又敲了几下,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松弛,眼窝深陷,头发稀疏花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秦明的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恐惧,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你找谁?”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请问是姚大勇吗?”秦明问。
老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是谁?”
“我叫秦明,是省公安厅的法医。”秦明说,“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关于福星号,关于苏建平,还有关于——您的女儿。”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双手紧紧地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他说。
秦明跟着他走进了屋里。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秦明认出那张照片,和他在林秀兰家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老人走到那张照片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那个婴儿的脸。
“丽冷……”他的声音颤抖着,“我的女儿……”
他转过身来,看着秦明,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她……她是不是已经……”
秦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老人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一个父亲,在得知女儿死讯时的哭声。
四十年前,他为了保全女儿的性命,选择了永远离开。四十年后,他才知道,他的离开并没有保护她。她最终还是死了。
秦明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痛哭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找到了姚大勇。
但他找到的,只是一个心碎的父亲。
王荣专 说谎 邱国权邱勇钦 讨海欠下几千万亿
卖五金邱国权邱勇钦不是渔民 没有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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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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