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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沈家灯 他们没能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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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能立刻回清水镇。
王府的人封了正路,沈晏带着顾宁钻进半山腰一间旧茶寮。
茶寮早荒了,屋顶漏雨,墙角堆着干草。顾宁一进门就扶着墙喘气,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沈晏把门从里头抵上,回头看她。
“还能走吗?”
顾宁点头,又摇头:“腿能走,灵魂不太想走。”
沈晏笑了一声,把外袍解下来丢给她。
“披着。”
顾宁接住:“你不冷?”
“我年轻火力壮。”
顾宁看他。
沈晏被她看得耳根一热:“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什么都没想。”顾宁诚恳道,“是你自己心不干净。”
沈晏气笑。
笑完,两人都安静下来。
外头马蹄声远远过去,山雨又落起来,砸在破瓦上,细密得像一张网。
顾宁把那枚铜铃放在掌心。
铃身上的“卓”字被磨得很浅。
沈晏坐在门边,低头看着半枚封签。
“你要问就问。”顾宁忽然道。
沈晏抬眼:“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妖怪,问我从哪来,问我为什么会说那些奇怪的话。”顾宁顿了顿,“狐仙都说了,我不在命簿上。”
沈晏看了她一会儿。
“你会吃饭吗?”
顾宁一愣:“会啊。”
“会怕死吗?”
“非常会。”
“会看见好看的人走不动路吗?”
顾宁:“……这个可以不答吗?”
沈晏笑了。
“那不就行了。”
顾宁怔怔看着他。
沈晏把封签收进袖中,语气轻得像玩笑,却又不像玩笑:“谁还没点不能说的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等哪天你想说了,我听着。”
顾宁低下头。
她平时嘴快,这会儿却半天没接上话。
沈晏也没催。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压扁的油纸包,递过去。
顾宁打开一看,是两块冷掉的桂花糕。
她沉默片刻:“你出门还带这个?”
沈晏抬了抬下巴:“本公子出门,讲究。”
顾宁咬了一口。
甜得有点腻。
可她忽然觉得很踏实。
“阿晏。”
“嗯?”
“你这个人吧,虽然自恋、嘴欠、偶尔很欠收拾。”
沈晏挑眉。
顾宁认真道:“但人还挺好。”
沈晏耳根一点点红了。
“你夸人非要先打一棍子?”
“这样显得真诚。”
沈晏别开脸:“吃你的。”
天黑前,山下封路的人撤了一半。
沈晏没有带顾宁回宁记,而是从后巷进了沈家酒肆。
沈令仪已经等在那里。
她看见沈晏满身草叶,又看见顾宁披着沈晏的外袍,眉心狠狠一跳。
“你们两个去狐仙庙,是拜神还是拆庙?”
沈晏把半枚封签、薄纸和铜铃放到桌上。
沈令仪脸色立刻变了。
顾宁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这是沈家的事。
沈晏把狐仙庙里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男狐仙,说封签,说卓氏女,说白马寺佛珠,唯独略过了狐仙说顾宁“不在命簿上”的那一段。
顾宁抬眼看他。
沈晏没看她,只把话说完。
沈令仪翻过封签,看见背后极浅的旧纹,神色慢慢沉下去。
“卓家旧案。”
沈晏问:“父亲知道多少?”
“知道卓家倒得蹊跷,不知道有人把封签藏到狐仙庙。”沈令仪把封签收起,“三年前沈家接贡酒线,父亲曾说过一句,路太干净,反倒不干净。”
顾宁听得心里一动。
沈晏的明媚不是傻白甜。
有人替他挡风,也有人教他看账底下的灰。
沈令仪吩咐管事:“查三年前南船入清水镇的旧单,不走前账,查底单。再让人盯白马寺,尤其方家女眷和王府香火。”
管事应声去了。
沈晏站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平日总像什么事都能拿玩笑挡过去。
可这一刻,他没有笑,也没有逃开。
沈令仪忽然道:“阿晏。”
沈晏抬头。
“你想查,就查到底。别只查到好听的地方。”
沈晏笑了笑:“姐,你也太瞧不起我。”
“我是太了解你。”沈令仪道,“你心软。”
沈晏没反驳。
他把那截红绳系在自己扇柄上。
“那就看。”
他说得很轻。
顾宁忽然觉得,这比他说一百句漂亮话都好听。
沈晏转头看她:“看我做什么?”
顾宁坦荡道:“看你今天有点帅。”
沈晏耳根腾地红了。
沈令仪冷眼旁观:“出息。”
沈晏恼羞成怒:“姐!”
顾宁没忍住笑。
狐火在她掌心轻轻亮了一下。
白马寺的路,像一条细线,往夜色深处延过去。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