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命簿 薄纸上的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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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纸上的字迹残缺。
沈晏把它摊在香案上，顾宁凑过去看，只能辨出几行：
卓氏女。
南船。
白马寺。
佛珠。
还有半枚被香灰盖住的旧封签。
沈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卓家。”他说。
顾宁问：“你认得？”
“南边酒商。”沈晏道，“三年前出过事。明面说贡酒不洁，卓家被抄，后来沈家接了那条贡酒线。”
男狐仙坐在香案上，尾巴垂下来，懒懒晃着。
“她叫卓兰，是三年前死在狐仙庙前的卓氏女。”
这一次，他没有笑。
殿外风声很轻。
顾宁低头看着铜铃，脑子里却浮出茶棚哑婆推来的无字木牌。
“她来这里求狐仙？”
“不是求。”男狐仙道，“是逃。”
三年前，卓家船队走南线送酒，船上混进一只不该有的箱子。箱子里不是酒，是人。
卓兰从船舱里逃出来时，舌头已经被人剜了，身上藏着半枚封签和一串红绳铜铃。她一路逃到狐仙庙前，庙祝不敢收她，有人追到山门，把她拖走。
她死前把铜铃塞进神龛缝里。
那半枚封签，是沈家的旧式封签。
沈晏听得很慢。
他没有替沈家辩白。
也没有急着说这不是沈家做的。
顾宁看他一眼，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这个时候，急着撇清才难看。
男狐仙道：“我守这庙三年，见沈家人来烧香，也见王府的人来上供。人人都说自己干净，人人都怕我开口。”
沈晏终于开口：“你若真认定沈家有罪，今日就不会让我开匣。”
男狐仙看他。
沈晏道：“你不是要我替沈家脱罪。你是要我把这半枚封签带回去，让沈家自己翻旧账。”
顾宁抬头。
沈晏的声音很稳：“你不信沈家，但你也知道，若有人借沈家的路害人，能翻旧单、查底账、追船路的人，只能是沈家。”
男狐仙尾巴轻轻一晃。
“长得好看的人，脑子也未必空。”
沈晏笑了一下：“这话我爱听。”
顾宁：“这种时候你就别爱听了。”
这一打岔，殿里那点冷意散了一瞬。
男狐仙看向顾宁，忽然道：“你不怕？”
顾宁愣了下：“怕啊。”
“怕还说笑？”
“不说笑更怕。”顾宁握着铜铃，“我以前……我们那边有句话，天塌了先吃饭。”
沈晏侧头看她。
顾宁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立刻找补：“我的意思是，越怕越得找点事把脑子拽回来，不然就只剩害怕了。”
男狐仙忽然从香案上跳下来。
他走到顾宁面前，抬手轻轻一点。
狐火落在她眉心。
顾宁眼前一花。
她看见无数红线从殿中垂下，连着香客、庙祝、山路、清水镇，连着沈晏腰间的玉牌，也连着远处裴游那枚感应铃。
可那些线到她身上，全都断开了。
她像站在一张织好的网里，却不是这张网织出来的人。
顾宁猛地后退。
沈晏扶住她：“顾宁？”
她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男狐仙轻声道：“你的命不在此间簿上。”
沈晏的手一紧。
顾宁脑子里嗡了一声。
殿里静得只剩红绳轻响。
她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沈晏忽然开口：“那又怎样？”
男狐仙看他。
沈晏仍扶着顾宁，语气甚至有点懒：“你们神仙查户籍也这么严？她现在站在这里，会怕，会冷，会被山路颠得想骂人。人就在我旁边，你一句不在簿上，就想把她说没了？”
顾宁怔住。
沈晏偏头看她，眼里没有追问。
没有审视。
也没有那种“原来你是妖怪”的惊惧。
他只低声道：“站稳。”
顾宁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男狐仙看着他们，笑意很淡。
“沈家小郎君，你倒是有趣。”
沈晏道：“少夸我，我容易当真。”
顾宁终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这一笑，狐火从她眉心退回掌心。
火光里浮出一条细细的路。
南山脚，白马寺，佛珠。
男狐仙道：“卓兰死前，把最后一截红绳交给了一个常来上香的妇人。那妇人后来去了白马寺。账册不在狐仙庙，在佛珠里。”
顾宁问：“哪个妇人？”
男狐仙没有直接答。
他看向殿外。
“她来了。”
庙门外，马蹄声踏碎山路。
庙祝惊慌的声音传来：“王府的人到了！”
沈晏收起封签和薄纸，一把抓住顾宁手腕。
“走。”
顾宁被他拉着往后殿跑，跑到窗边才发现窗棂很高。
沈晏先翻出去，回身朝她伸手。
顾宁提着裙摆，悲愤道：“我以前最多翻过公司闸机！”
沈晏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笑。
“过来。”
顾宁咬牙爬上窗。
下一瞬，裙摆被窗棂挂住。
她急得小声道：“拉我一把，这窗户跟我有仇！”
沈晏回身扯开布料，低声道：“闭嘴吧，颜狗。”
“请尊重我的求生人格！”
两人狼狈落进后窗外的草坡，滚了一身草叶。
顾宁趴在地上，居然还笑了一声。
沈晏撑着手臂看她：“你笑什么？”
“刺激。”顾宁喘着气，“比守铺子有意思多了。”
沈晏也笑。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
狐仙庙的红绳在他们身后无风自响。
男狐仙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姑娘，别急着回你的来处。”
顾宁脚步一顿。
沈晏没有回头。
他只握紧她手腕，带着她往山路下跑。
（第二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命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