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借脸 顾宁一直觉 ...
-
顾宁一直觉得自己胆子不算小。
直到男狐仙从石像里走出来。
他一身白衣，乌发垂肩，身后九条狐尾像月下流云，脸比石像还要漂亮三分。不是沈晏那种人间富贵养出来的明媚，是一种带着妖气的、明知道危险还要叫人多看两眼的漂亮。
顾宁当场闭眼。
沈晏一把按住她肩膀：“你闭眼做什么？”
“保命。”顾宁说，“我怕我多看两眼，脑子出问题。”
男狐仙笑出了声。
沈晏脸色发黑：“你还真有自知之明。”
男狐仙绕着沈晏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好。”
沈晏扇子一停：“你眼光倒是不差。”
顾宁震惊地看他：“这种时候你也能接？”
沈晏没看她：“输人不能输脸。”
男狐仙抬手一拂。
顾宁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再睁眼时，殿里站着两个沈晏。
一个在她身边，脸色难看。
一个站在狐仙像前，笑得风流又无辜。
顾宁缓缓蹲下，抱住脑袋。
“不行。”她说，“这题超纲，我申请重启。”
真的沈晏气笑了：“顾宁，看我。”
假的沈晏也笑：“阿宁，看我。”
顾宁抬头。
两个都好看。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连眼尾那点小痣都一样。可站在狐仙像前的那个笑得太稳了，稳得像早知道自己会赢。
沈晏也知道自己好看。
可他得意时有少年气，被她噎急了会脸红，会跳脚，会嘴硬。
眼前这个不会。
顾宁指向狐仙像前那个：“假的。”
男狐仙挑眉：“怎么分的？”
“阿晏没有这么欠收拾的从容。”顾宁说。
真的沈晏：“？”
男狐仙尾巴晃了一下，笑得很开心。
沈晏咬牙：“顾宁，你到底站哪边？”
顾宁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站活人这边。”
殿里的红绳忽然齐齐一静。
男狐仙脸上的笑淡了些。
“活人最会忘事。”他说，“借别人的路，烧别人的香，拿别人的命铺自己的前程，回头一句不知道，便干干净净。”
沈晏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男狐仙：“你说沈家？”
“我说借沈家船的人。”
顾宁心里动了一下。
这句话和她想的不一样。
男狐仙不是冲着沈家来的。
他是在等一个能听懂沈家船路的人。
沈晏显然也听懂了。
“封签在哪里？”
男狐仙指向香案下的一只旧木匣。
“那是三年前有人埋下的东西。沈家封签压着，沈家血能开。”
沈晏走过去，刚伸手，殿中红绳忽然飞起，缠住他的手腕。
顾宁下意识要冲过去。
“别动。”沈晏道。
他说得很轻，顾宁却硬生生停住。
红绳一圈圈收紧，沈晏腕上很快勒出红痕。
男狐仙坐回香案上，懒懒支着下巴。
“沈家小郎君，开匣之前，先答我一问。”
沈晏抬眼：“问。”
“若你开了匣，里头牵出的是沈家的脏账，你还查不查？”
沈晏笑了一下。
那笑和平日不同，没有风流，也没有散漫。
“我还没见着账，你就急着替我怕？”
男狐仙眯眼。
沈晏道：“沈家做过的，我查。别人借沈家名头做的，我也查。若沈家真脏，我洗不白；若有人往沈家身上泼脏水，我也不能让他泼得太顺。”
顾宁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平日摇扇子逗人的样子。
原来他不是不会正经。
是正经起来，也不急着把自己装成另一副模样。
红绳慢慢松开。
男狐仙看向顾宁：“你呢？”
顾宁指了指自己：“我？”
“若匣子里牵出的不是你的事，你为什么还站在这？”
顾宁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我这个人有几个毛病。”她说，“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贪财好色，还好奇心重。别人都把坑挖到我门口了，我总得蹲边上看一眼里面埋的是什么。”
沈晏偏头，差点笑出来。
男狐仙也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了。
他盯着顾宁看了很久。
顾宁被看得发毛：“狐仙大人，我脸上有东西？”
“有。”男狐仙道，“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殿中风声一下低了。
顾宁脸上的笑僵住。
沈晏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神仙也看走眼。”他说，“她胆子小，你别吓她。”
男狐仙笑意更深：“我吓她，还是你怕听？”
沈晏没有让开。
顾宁站在他身后，指尖慢慢攥紧。
她第一次发现，沈晏的背影也可以很安静。
男狐仙没再逼问，只抬手点了点那只木匣。
“开吧。”
沈晏划破指尖。
血落在锁眼上。
木匣开了。
里头没有账本。
只有半枚旧封签，一枚红绳铜铃，和一张被香灰浸过的薄纸。
铜铃滚到顾宁脚边。
铃身刻着一个“卓”字。
顾宁弯腰捡起。
铜铃很冷。
冷得像握住一截没说完的命。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