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狐仙庙 狐仙庙不在 ...
-
狐仙庙不在清水镇里。
小六把听雨楼递来的话说完，又补了一句：“送话的人说，庙在南山脚下，走官道半日，再绕山路一程。若赶夜路，脚程慢些，怕要到二更。”
顾宁听到“山路”两个字，脸已经垮了一半。
沈晏倒来得快。
他今日没穿平日那些招摇得要命的亮色，只披一件月白外袍，腰间挂着沈家的小玉牌。人站在宁记门口，晨雾里一抬眼，还是亮得很不讲道理。
顾宁看了他一眼。
沈晏挑眉：“又看什么？”
顾宁诚实道：“看你今天像不像狐仙庙官方指定诱饵。”
沈晏扇子一合：“顾宁，你夸人能不能别总像骂人？”
“能啊。”顾宁道，“你今天很好看。”
沈晏一怔。
顾宁补得很快：“好看到适合献祭。”
沈晏：“……”
裴游从后院出来，递给顾宁一枚薄铁片。
“遇事先跑。”
顾宁接过，认真点头：“懂，打不过就撤，撤不了就喊，喊不动就装死。”
裴游看她一眼：“少装死。”
沈晏笑了一声。
笑完，他神色又淡了些：“萧珩的人说，狐仙庙后殿有沈家旧封签。沈家旧封签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我得去。”
顾宁问：“萧珩为什么让你自己去？”
“他没让我自己去。”沈晏看她，“他说让顾掌柜去看。”
顾宁指了指自己：“我？”
“嗯。”沈晏道，“他知道我会跟。”
顾宁沉默片刻，骂得很轻：“这人真烦。”
沈晏笑意回来一点：“难得你我意见一致。”
裴游看向沈晏。
沈晏收了笑：“裴大哥放心。沈家的线，我不会让她挡在前头。”
裴游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只看着顾宁：“别离他太远。”
顾宁点头。
她其实也没想逞强。狐仙庙、沈家封签、萧珩递话，三个词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能靠嘴皮子混过去的场面。
两人辰时出发。
沈晏没有带很多人，只让沈家酒肆备了一辆不起眼的小车，车夫是个沉默的老把式。出镇后，青石路很快变成土路，两边是水田和低坡，风里有晒草的味道。
顾宁起初还觉得新鲜。
半个时辰后，她就开始后悔。
古代的车没有减震，山路又颠，她被晃得灵魂差点从后背飞出去。
沈晏靠在车壁上，看她一脸生无可恋。
“顾掌柜，怎么不说话了？”
顾宁抓着车沿：“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了？”
“以后谁再跟我说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就让他坐这个车散。”
沈晏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顾宁瞪他：“你笑什么？”
“笑你娇气。”
“我这是文明世界对落后交通工具的合理抗议。”
沈晏听不懂“文明世界”，却听出她又说了奇怪的话。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午后下了一场急雨。
车停在山脚茶棚。棚子里只有一个哑婆卖热水和烤饼，灶边挂着几截红绳，绳尾系小木牌，上头写着姻缘、还愿、求子。
顾宁盯着红绳看。
沈晏顺着她目光望过去：“想求姻缘？”
“不。”顾宁道，“我在想狐仙庙业务范围挺广。”
沈晏懒洋洋道：“据说很灵。”
顾宁瞥他：“那你求过？”
沈晏抬了抬下巴：“我需要求？”
顾宁端着热水，真诚道：“也是。你适合被别人求。”
沈晏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稳。
哑婆忽然抬头看了顾宁一眼。
那一眼很短，浑浊，却像穿过了她皮肉。
顾宁后背一凉。
哑婆慢吞吞把一只小木牌推到她面前。
木牌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旧红痕，像被指甲狠狠划过。
沈晏伸手挡住。
“婆婆，多少钱？”
哑婆摇头，指了指南山方向。
沈晏脸上的笑淡了。
雨停后，两人继续上山。
狐仙庙在半山腰。
远远望去，庙不大，青瓦旧墙，被山雾一裹，像随时会从人眼前消失。庙门口挂满红绳，风一吹，木牌相撞，细碎得像有人躲在暗处笑。
庙祝是个白胡子老头。
他见沈晏进门，目光先落在沈晏腰间玉牌上，又很快垂下去。
顾宁捕捉到了。
“他认得沈家？”
沈晏低声：“我没来过。”
庙祝拦住他们：“后殿今日不许进。”
沈晏笑了笑，取下玉牌：“沈家的封签在贵庙后殿。劳烦让个路。”
庙祝脸色白了一点：“公子慎言。狐仙庙里只有香火，哪来的封签？”
顾宁看着他袖口。
袖口沾着一点红灰，和茶棚木牌上的旧红痕颜色很像。
她轻轻扯了扯沈晏衣袖。
沈晏没有看她，却往旁边侧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下一瞬，后殿里传来一声铃响。
叮。
很轻。
庙祝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沈晏抬眼：“现在有了。”
两人绕过庙祝进了后殿。
殿里供着一尊狐仙像。
不是顾宁以为的狐狸娘娘。
那是一尊男相狐仙。
眉眼含笑，衣袍半垂，身后九尾舒展。石像明明旧了，眼尾那点笑却像活的。
顾宁抬头看了两眼，默默移开。
沈晏问：“怎么不看了？”
“再看不礼貌。”顾宁道，“你们这里的神仙都长这么违规吗？”
沈晏刚要笑，殿里忽然起风。
满殿红绳无风自响。
石像的眼睛缓缓睁开。
顾宁很冷静地后退半步，抓住沈晏袖子。
“阿晏。”
“嗯？”
“我现在承认，封建迷信偶尔也有实绩。”
石像眼尾弯起。
一道男声从殿中响起，懒洋洋的，带着笑。
“小姑娘，你从哪里来的？”
顾宁心口猛地一跳。
沈晏袖子被她抓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却仍旧很稳：“她从清水镇来。”
男狐仙笑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第二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