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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旧扣 回程比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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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来时更慢。
裴游带着一枚银扣、半张残纸,还有两个被点了穴捆在废屋里的东侧货栈人。那两人不能带回宁记,也不能随手杀了。
裴游把他们藏进旧庄台后头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用草绳反绑,又在门口做了一个极隐蔽的记号。
顾宁看着他动作熟练,忍不住低声问:“他们醒了怎么办?”
“天亮前醒不了。”
“天亮后呢?”
“会有人来找。”
“谁?”
裴游看她一眼:“他们的人。”
顾宁明白了。
放回去,比杀了更有用。
死了只是一具尸体,活着回去的人会带回恐惧,也会让幕后的人知道:裴游已经看见了。
这不是顾宁擅长的世界。
她摸了摸袖里的半截木签,忽然觉得那东西比夜风还冷。
天快亮时,两人才回到宁记后巷。
顾宁推门进去时,腿都是软的。
前堂的灯还留着一盏。
阿杏披衣出来,见顾宁裙摆全是泥,脸色也白,没多问,先去灶上添火。
小六趴在柜台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门响一下醒了。
“回来了?”
他声音刚冒出来,就被裴游看了一眼,立刻压低。
“没伤吧?”
顾宁摇头,想说话,却先打了个哆嗦。
阿杏很快把热茶端过来。
“喝。”
顾宁捧着茶盏,手还在发冷。
裴游把银扣和那半张旧账纸放在桌上。
顾宁把袖里的木签也拿出来,摆在旧账纸旁边。
两道弯月刻痕,一深一浅,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写了名字。”她低声道,“但这是方氏那边的押记。”
小六声音更低:“顾家的方氏?”
没人答。
顾宁喝了半盏热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
她以前听“嫡母害庶女”,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宅斗剧。针锋相对,阴阳怪气,最多下毒、陷害、掌嘴。可眼前这枚银扣告诉她,方氏不只是后宅女人。
她能把手伸到清水镇外的旧庄台,伸到顾家茶货旧线,伸到裴游身上。
“你当年到底是谁?”顾宁问。
裴游沉默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不能说”堵回去。
“我父亲曾在北境军中。”他说,“旧案之后,裴家散了。有人救我,有人卖我,有人把我当筹码藏进顾家。顾家后来发现这筹码会要命,便想毁掉。”
顾宁听得很慢。
她知道他省去了许多名字、许多血、许多不能说的朝堂线。
但这已经足够。
裴游不是单纯被顾家藏起来的落难公子。
他身后有军中旧案,有被卖掉的旧部,有一条连顾家都害怕的线。
天色彻底亮起来时,前头有人敲了两下门。
小六去开,没多久便领着沈晏进来。
沈晏今日没摇扇。
他一进门,先看见顾宁裙摆上的泥,又看见桌上那枚裂开的银扣,原本要出口的话停了一瞬。
“你们昨夜出去了?”
顾宁捧着茶盏,声音还有点哑:“去看鬼灯。结果鬼没看见,看见人了。”
沈晏看向裴游:“东侧货栈的人?”
裴游没有否认。
沈晏的笑慢慢收了:“那就对上了。东侧货栈查你,未必只替顾家。”
裴游看向他。
沈晏道:“沈家的水路也被他们盯上了。昨夜我姐递来消息,说有一批贡酒在南边被人调了封签,走的正是东侧货栈转运的路。我本来就是为这事来的。”
顾宁抬眼:“贡酒?”
“沈家是皇商。”沈晏说这话时,没有半分炫耀,反而难得正经,“往宫里送的东西,最怕说不清。一张封签不对,整船酒都能变成罪证。到时候查下来,沈家不是赔银子就能了事。”
顾宁终于明白,沈晏不是被卷进来玩一场漂亮热闹。
他的家,也在局里。
沈晏看出她的神色,反倒笑了:“别这么看我。爷虽然长得像个只会摇扇子的,但脑子又没落家里。”
顾宁心里沉甸甸的,却还是被他说得想笑。
裴游看着沈晏,第一次没有把他当成只会添乱的公子哥。
“东侧货栈同时查我和沈家水路。”裴游道,“不是巧合。”
顾宁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桌上的银扣,又看着自己裙摆上还没干的泥。旧庄台的夜风、鬼灯、槐树下翻过的土,都还像沾在她身上。
清水镇比她以为的大。
也比她以为的近。
有些事隔着七八日脚程,有些事只隔着二十里夜路。只要线牵到一起,远处的刀也能贴到门口。
正说话时,前头又有人敲了三下门。
小六去开门,很快跑回来。
“顾掌柜,听雨楼来人,说萧公子改了地方。”
顾宁问:“改哪儿?”
小六顿了顿。
“城外,狐仙庙。”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