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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旧铺 周满下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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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满下葬后的第三日，顾宁没哭。
她只是很安静。
安静到沈晏站在小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包热栗子，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院里没有烟火气。裴游坐在廊下擦刀，擦得很慢；阿杏坐在门槛边，怀里抱着周满留下的旧布袋，眼睛肿得像两枚桃。顾宁蹲在墙根，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划出一张谁也看不懂的图。
沈晏终于出声：“阿宁。”
顾宁抬头，看见是他，第一句话却是：“要不我们吃顿火锅吧。”
沈晏怔住。
顾宁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即把树枝丢了，低声笑了笑：“算了。没有火锅，也解决不了。”
她说得像玩笑，可嗓子是哑的。
裴游手里的刀停了一瞬。
沈晏把栗子放到桌上，没有拿平日那套贫嘴哄她。他只是道：“我有处铺子，空着。”
顾宁看他。
“不是让你做买卖。”沈晏先把话堵住，“沈家的旧铺面，原先做过杂货，后来搬到前街，这处便闲了。门面在，人能进出，后头有两间屋，前后门都通。你若还住这小院，顾家、差役、那位贵人的人，谁来都能把你堵死。”
顾宁没说话。
沈晏把钥匙放在桌上。
“先借你。”他道，“要面子，你就当替沈家看屋子。租钱不用提，我家不缺你那几个铜板。”
顾宁盯着钥匙。
她从前最怕欠人情。钱债能算，人情债算不清。可周满死了之后，她终于明白，有些时候不是她想不想欠，而是她有没有资格硬撑。
她拿起钥匙，指尖有点凉。
“沈晏。”
沈晏听见她连名带姓叫自己，眉梢一动：“嗯？”
“这不是铺子。”顾宁说。
“当然不是。”
“是壳。”她抬眼，“让我看起来像还有个地方能落脚，像不是被人追着跑的孤魂野鬼。”
沈晏笑了一下，笑意很轻，却明亮：“你终于听懂了。”
阿杏忽然开口：“我能去吗？”
众人都看向她。
阿杏抱紧旧布袋，声音发抖，却很清楚：“满哥没了，我不想回去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坐前头，认人、递话、端茶都行。我不问你们的事，我只想……有个能记着他的人。”
顾宁喉咙发紧。
她想说危险，想说你不该来，想说这不是好地方。可那些话到嘴边，又都咽回去。
周满已经被这世道碾过去了。若连记得他的人都要被赶走，那才是真正什么都没剩下。
“好。”顾宁说。
沈晏又道：“我还带了个人。”
门外立刻探进来一颗脑袋，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眼睛亮，笑得讨喜，衣裳干净但不扎眼。
沈晏道：“小六。跑得快，嘴严，挨骂不还嘴。”
小六立刻补：“少爷，挨打我还是跑的。”
顾宁没忍住，终于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却像死水里落进一粒石子。
沈晏看着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宁记就这样有了。
没有盘铺，没有开张锣鼓，也没有什么生意兴隆的好兆头。只是一把钥匙，一块旧匾，一个能让顾宁从街面上退回暗处的壳。
门面摆几样寻常东西，给外人一个说法；真正要紧的，是谁来过，谁问过，谁在门口多站了一息，谁的眼神越过前堂往后院探。
顾宁站在那处旧铺门前，抬头看着“宁记”两个字，忽然觉得这名字也挺讽刺。
宁。
她现在最缺的，偏偏就是这个字。
顾宁把钥匙在掌心攥了攥，推门进去。
门轴吱呀一声，灰尘落下来。
她被呛得咳了两声，抬手扇了扇，哑着嗓子道：“行，先从扫地开始。”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