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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冲撞 仪仗过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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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仗过镇那日，天闷得厉害。
顾宁本来不该出门。
她也确实没去正街。
周满的摊车早早挪到了支巷，按里正吩咐，离王府车驾要走的正道隔了两条街。那地方窄，没什么客人，却安全。
至少他们以为安全。
午后，正街忽然乱起来。
王府仪仗比时辰早到，前头随行的人嫌驿站备的热水慢，临时往支巷里征水。几个随从带着差役进来，见周满摊上有热汤热水，抬手便要拿。
周满不敢拦，只连声道：“官爷小心，烫，桶沉，我来搬。”
差役嫌他慢，一脚踢开脚边木凳。
木凳撞上摊车轮子。
半桶热汤猛地一晃。
周满扑过去扶，手臂被烫得一抖，汤水顺着桶沿泼出去，没有泼到人，却溅上了随从刚取下来的青缎帘套。
那帘套叠在托盘里，边角绣着王府暗纹。
支巷里的声音瞬间没了。
随从脸色骤变。
有人快步把托盘送回正街。
片刻后，马车里传出一道懒懒的声音：
“脏了。”
两个字。
轻得像嫌茶凉。
下一瞬，周满被人按倒在地。
顾宁赶到时，正看见这一幕。
她脑子“嗡”一声。
周满明明已经退到支巷。
明明按规矩挪了摊。
明明是他们自己来征水，自己踢翻了木凳。
可没有人在乎。
顾宁扑过去，赔笑，解释，塞钱，把从前能用的小聪明全拿出来。
“贵人息怒，他不是有意的，是差爷要水，他怕烫着人，才伸手去扶。帘套我赔，汤渍我洗，您大人大量……”
随从冷冷看她：“聒噪。”
她被人一把按跪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一记掌掴落下来。
嘴里立刻有血腥味。
顾宁懵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以前那些好话、机灵、找台阶，全都建立在对方还愿意把你当人看的前提上。
当对方根本不觉得你是人时，你说什么都只是吵。
周满被打得蜷在地上，还想抬头看她。
“阿宁……别……”
顾宁浑身发抖。
支巷尽头，裴游站在人群后。
她看见他的手按在刀上，指节发白。
可他不能动。
他一动，他们都死。
那一瞬间，顾宁忽然读懂了裴游很多个沉默。
不是不恨。
是恨到极处，也只能站着。
她把哭声死死咽回去。
不能叫他。
不能害他。
马车走了。
仪仗走了。
支巷里重新有了声音。
周满被抬回去时，只剩一口气。
顾宁跟着跑，膝盖疼，脸疼，嘴里全是血，可这些疼都不算什么。
她看着周满灰白的脸，忽然想起他说要攒钱，娶阿杏，租个带灶房的小院。
那样小的愿望。
在贵人一句“脏了”面前，轻得像灰。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