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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贵客 贵人过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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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过镇的消息，是里正敲锣通知的。
三日后，王府仪仗借道清水镇，沿街清道，闲杂人等不得冲撞。
“王府”两个字一出，裴游的脸色变了。
顾宁看见了。
沈晏也看见了。
那日他坐在茶楼二楼，难得没有摇扇子。顾宁从楼下路过时，他叫住她，声音压得很低：
“那日别出门。”
顾宁问：“为什么？”
沈晏看向街口新贴出来的黄纸告示：“有些人的车驾，离远点总没错。”
越是没人敢说明白的东西，越危险。
顾宁记住了。
第二日，街上开始登记。
不是做买卖的登记，是清道前的名册。临街住户、暂住外乡人、摊贩、挑夫、船脚，谁在哪条街，哪日撤到哪里，都要报上去。里正带着书吏坐在茶棚下，差役在旁边站着，脸拉得比告示还长。
周满早早把摊车挪到了支巷。
他还特意跑来告诉顾宁：“阿宁，我都挪好了，明儿不往正街去。你也别出去，听见没？”
顾宁点头：“满哥，你今天特别像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周满被夸得不好意思：“那当然，我也不是傻的。”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就是名册那边麻烦。我是孤儿，没个正经户籍文书，里正认得我倒还好。你跟裴大哥是外乡来的，更要小心。”
顾宁心里一紧。
她回去和裴游商量。
裴游不能露面。
可不登记也不行。王府清道时若查出一处小院住着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比登记还危险。
最后顾宁自己去了茶棚。
她给出的说法很简单：外乡兄妹，路过清水镇，兄长病着，在偏巷养伤，过几日便走。
书吏抬眼：“兄长叫什么？”
顾宁报了一个早准备好的假名。
“路引呢？”
顾宁把袖中那张旧路引递过去。
那是裴游早年备下的假东西，纸旧，印也旧，看着像真的。顾宁面上稳，后背却已经出了汗。
书吏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
旁边差役不耐烦：“病人怎么不来？”
“风寒。”顾宁低头，声音放软，“怕过给旁人。”
差役一听“风寒”，立刻嫌晦气似的摆手：“住哪？”
顾宁报了小院位置，又补了一句：“离正街远，明后两日我会把院门关死，不出来碍眼。”
差役觉得这话顺耳，刚要放她走，茶棚外一匹马忽然停下。
青衣小厮下马，将一卷薄册递给书吏。
“我家公子要清水镇西南两片的暂住名册。”
书吏连忙起身。
顾宁本来已经退到一旁，听见“西南两片”，脚步停了一下。
她的小院就在西南。
青衣小厮翻册时，正好翻到她刚登记的那一页。
外乡兄妹。
兄长病着。
暂住偏巷。
这几个字单独看都没问题，凑在清道前一日，就不那么好看了。
青衣小厮抬眼：“姑娘留步。”
顾宁心里咯噔一声。
茶棚外，那辆青篷马车停在树荫下。车帘没有全掀，只露出一线阴影，帘角垂着极淡的暗纹。
她没敢多看。
青衣小厮问：“你兄长何时入镇？”
顾宁低着头，先福了一礼：“回贵人的话，七八日前。”
“从哪来？”
顾宁报了路引上的地名。
“为何住西南偏巷？”
“便宜。”顾宁答完，又立刻觉得这话太直，忙补了一句，“也清静，不扰贵人车驾。我们兄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想着把门关好，别给镇上添乱。”
青衣小厮看着她。
他没有凶，却比差役难应付得多。
车里传来一道很淡的声音：
“倒会说话。”
顾宁手心一紧。
那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可茶棚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青衣小厮垂首：“公子。”
车里的人道：“寻常女子遇上这样的盘问，先怕，后哭，再求饶。你倒好，怕也怕了，话却一句没乱。”
这句话不是夸。
像是随手挑出了一处不合时宜的地方。
她不是不怕。
是怕得不太像这里的人。
顾宁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种时候解释越多越像有鬼。
青衣小厮又问：“你兄长病着，院中可还有旁人？”
顾宁正要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怎么，萧公子查清道名册，连我沈家酒肆跑腿的人也要扣下问？”
顾宁猛地回头。
沈晏不知何时到了茶棚外，仍是那副漂亮得招摇的模样，扇子轻轻一敲掌心，笑得散漫。
顾宁一愣。
沈家酒肆跑腿的人？
她什么时候成沈家的了？
沈晏看都没看她，只对青衣小厮道：“这姑娘我认得。前几日替我家酒肆送过两回东西，兄长病着也是真的。若是清道名册要担保，记沈家酒肆便是。”
这话一出，茶棚里的眼神都变了。
沈家在清水镇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有沈家酒肆压一笔，顾宁这页名册立刻不再像来历不明的浮萍。
车帘后静了一瞬。
那道声音又响起：
“沈小公子倒是什么闲事都管。”
沈晏笑：“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闲。”
顾宁低着头，差点没绷住。
车里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被逗笑。
更像听见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放了。”
青衣小厮合上名册，退开半步。
顾宁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沈晏转身就走。
她连忙跟上。
一直走到巷口，沈晏才停下，脸上的笑也收了。
“谁让你一个人去登记的？”
顾宁小声道：“不登记更麻烦。”
沈晏看着她，像是想骂，又忍住了。
“离那人远点。”
“你认识？”
沈晏没有直说，只道：“他姓萧。”
夜里，裴游听见这个姓，手里的药碗几乎被捏裂。
顾宁想起车里那句“怕也怕了，话却一句没乱”，后背又冷了一下。
那语气太轻，轻得像随手拂开一点尘。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