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过日子 清水镇热闹 ...
-
清水镇热闹归热闹，可顾宁刚落脚那几日，没多少闲心看热闹。
裴游要养伤，药钱要付，小院要租，顾宁夜里还会梦见那名倒在墙下的健仆。梦醒后，她常常盯着手心发呆，像还能闻见血腥气。
忙起来反而好。
忙着跑药铺，忙着记街巷，忙着帮周满应付几个难缠客人，忙着听谁家船什么时候靠岸，谁家货不让碰，谁家门口挂着看不懂的符。
清水镇比庄子大得多。
这里有沈家酒肆，有东侧货栈，有半夜不点灯也能进出的黑船，有贴了符纸的桥墩，还有一条谁都不明说、但人人都绕着走的王府旧道。
顾宁每天回来，都把听见的事讲给裴游。
有用的，裴游会让她再说一遍。
没用的，他就沉默。
比如沈晏今天穿了什么颜色，沈晏笑起来多招摇，沈晏又被街口姑娘偷看。
裴游通常沉默得格外明显。
顾宁终于发现，故意道：“裴大哥，你是不是不爱听沈晏？”
“无关紧要。”
“哦。”顾宁点头，“那我下次少说。”
裴游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顾宁忍笑。
她不是傻。
她只是觉得，日子已经够苦了，能逗一下冷脸美人就逗一下。
沈晏也不是天天闲逛。
顾宁后来才知道，他在清水镇有沈家酒肆、水路账房和几处仓线要看。只是他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像专门来添乱。
有时她看着沈晏笑，会莫名想起记忆里那个方家远房表哥。
那人也会笑，也会说好听话，夸原来的顾宁“不比你姐姐差”。可那笑像一张轻飘飘的纸，风一吹就露出后头的算盘。
沈晏不一样。
他看起来最不正经，做事却有边界。逗人归逗人，从不把人往难堪里推。
顾宁暗暗把这条记在心里。
长得好看不是罪。
长得好看还普信，那才是人间灾难。
有一日，周满提起阿杏。
那是西市卖花的姑娘，眼睛温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
周满说到她时，整个人都亮了。
“我还差点钱。”他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布袋，“等攒够了，就去提亲。也不求大富大贵，就租个带灶房的小院，给她一个安稳家。”
顾宁听得心里软。
“满哥，到时候我给你们包喜字。”
“你会？”
“不会可以学。”顾宁道，“现代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什么都敢说自己能学。”
周满听不懂现代人，但听懂了她答应，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天回去，顾宁把这事讲给裴游。
裴游安静听完，道：“他是好人。”
“是啊。”顾宁说，“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个不算计你的好人，跟抽卡出金一样。”
“什么出金？”
“就是很珍贵。”
裴游垂眼。
他从前不信这种珍贵能留住。
但看着顾宁眼里的光，他没有把那句冷话说出口。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