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常磨合 分 ...
-
分班两个月，江城彻底入秋。
香樟叶开始泛出金边，风里多了几分凉意，连午后的阳光都柔和了不少。
陆砚舟和苏星逾的同桌关系，也随着天气一起，从盛夏的针锋相对，慢慢过渡到了一种……说不上好，但绝对不算差的状态。
不再刻意冷战，不再处处针对。
但也绝对算不上亲近。
对话多了些，却大多是事务性的。
"作业借我抄一下。"
"自己写。"
"……选择题。"
"最后五道。"
"下节什么课？"
"物理。"
"实验报告带了吗？"
"你自己的呢？"
"……忘家里了。"
"我有多余的草稿纸，你自己抄一份。"
简短、直接、没有多余情绪。
但比起刚同桌时的零交流，已经算得上天差地别。
早自习铃响前五分钟，教室门口出现一道高挑身影。
陆砚舟单手插兜，慢悠悠晃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包子。
全班已经坐得整整齐齐，读书声朗朗。
他从容不迫地走到最后一排，拉开椅子坐下，把包子往桌角一放，开始翻书包找课本。
刚翻到一半，旁边递过来一沓作业本。
"你的作业，我帮你交了。"苏星逾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陆砚舟动作顿了一下，接过作业本，随手塞进抽屉："谢了。"
苏星逾没应声，继续低头背单词。
陆砚舟瞥了他一眼。
晨光落在少年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动，无声地默念着什么。
认真是真认真。
死板也是真死板。
他收回目光，咬了一口包子，拿出英语课本，难得没有趴下睡觉。
——不是想学习，纯粹是今天醒得早，睡不着。
苏星逾余光察觉到旁边的人居然在翻书，笔尖微顿，又很快恢复正常。
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心里默默记下：这人也不是天天都睡。
第二节课间操，音乐准时响起。
全班鱼贯而出，往操场走去。
苏星逾膝盖上的伤刚拆线不久，医生说尽量避免剧烈运动，他便请了假留在教室。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请假的同学。
苏星逾拿出习题册，准备趁这段时间多做几道题。
刚写了两行，旁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他抬眸，看见陆砚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我也不去"的架势。
"你怎么不去？"苏星逾随口问了一句。
"不想去。"陆砚舟闭着眼，语气散漫，"做操有什么意思。"
苏星逾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做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广播声。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无形的中线，谁也不越界，谁也不说话。
奇怪的是，并不尴尬。
苏星逾做了半页题，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侧眸看了一眼。
陆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头歪向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长睫静垂，睡得很沉。
苏星逾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睡得还真快。
他继续做题，只是下意识地把翻页的动作放轻了些。
中午放学，食堂人满为患。
苏星逾排队打饭，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被旁边跑过的同学撞了一下。
餐盘一歪，汤差点洒出来。
就在他手忙脚乱想要稳住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餐盘底部。
"小心点。"
陆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星逾站稳，把餐盘放好，抬头看向他："谢谢。"
陆砚舟收回手，手里也端着一份饭，神色随意："没事。"
他说完就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苏星逾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砚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全程没说几句话。
偶尔筷子碰到同一块菜，也都是各自收回，当作没发生。
苏星逾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姿势端正。
陆砚舟吃得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等他。
"你吃这么慢？"等了五分钟，陆砚舟忍不住开口。
"细嚼慢咽对胃好。"苏星逾头也不抬。
"……麻烦。"陆砚舟啧了一声，却也没先走，继续刷手机。
苏星逾又吃了几分钟，终于放下筷子。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别扭。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陆砚舟停下脚步："喝什么？"
"啊？"苏星逾愣了一下。
"我请你。"陆砚舟语气随意，"就算是谢谢你早上帮我交作业。"
苏星逾想了想："矿泉水吧。"
陆砚舟进去买了两瓶水，扔给苏星逾一瓶。
苏星逾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轻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陆砚舟拧开自己那瓶，灌了一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两人继续往教室走。
一瓶水而已，算不上什么。
但好像，又比普通同桌多了那么一点点东西。
下午的化学课，老师安排同桌两人一组做实验。
"接下来的实验需要两人配合，一个操作，一个记录，大家和自己的同桌组队。"
全班瞬间热闹起来，纷纷转身和同桌讨论。
苏星逾转头看向陆砚舟。
陆砚舟也刚好看过来，四目相对。
"……你操作还是记录？"苏星逾先开口。
"你操作吧。"陆砚舟懒洋洋地说，"我手笨，别给你砸了。"
苏星逾点点头："好，那你记录数据。"
实验开始。
苏星逾动手能力很强，操作精准利落，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陆砚舟坐在旁边，拿着笔和本子，认真地盯着实验过程，数据记得又快又准。
"这里读数是多少？"苏星逾头也不抬地问。
"2.35毫升。"陆砚舟立刻报数。
"第二个呢？"
"4.7毫升。"
"温度？"
"26摄氏度。"
一问一答，配合得意外默契。
苏星逾偶尔侧过头看他记录的本子，字迹工整，数据清晰，排版居然还挺好看。
——字写得不错。
他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没说出来。
实验做到一半，苏星逾伸手去拿旁边的试剂瓶，没注意到陆砚舟也刚好伸手过来。
两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
苏星逾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手。
陆砚舟也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试剂瓶递给他："给。"
"……嗯。"苏星逾接过，耳根有点热，赶紧转回去继续操作。
陆砚舟瞥了他一眼，见他耳尖泛红，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还挺容易害羞。
实验结束，两人的成果是全班最标准的一组。
化学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他们："苏星逾和陆砚舟这组做得很好，操作规范，数据准确，大家可以向他们学习。"
全班齐刷刷回头看最后一排。
苏星逾面色平静，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陆砚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仿佛被表扬的不是他。
等人转回去，苏星逾才侧头看了陆砚舟一眼。
"你记录得挺好的。"他轻声说。
陆砚舟挑眉："那是，也不看是谁。"
苏星逾："……"
果然，不能夸。
他收回目光，继续整理实验报告。
陆砚舟看着他有点无语的侧脸，低笑了一声，也没再闹他。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江驰在走廊等着，看见陆砚舟就招手："舟哥，打球去？"
陆砚舟看了眼旁边的苏星逾："不去了，今天有点事。"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有事啊~"
陆砚舟踹了他一脚："滚。"
江驰嘿嘿笑着跑了，跑远了还回头冲他挤眉弄眼。
陆砚舟没理他，转头对苏星逾说："走吧。"
苏星逾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家在哪个方向？"走了一段，陆砚舟忽然问。
"东边。"苏星逾说。
"哦，"陆砚舟点点头，"我家西边，那前面路口分开。"
"嗯。"
到了路口，两人停下。
"那我走了。"苏星逾说。
"嗯，明天见。"陆砚舟摆摆手。
苏星逾转身往东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声："陆砚舟。"
陆砚舟已经转身了，闻言又转回来："嗯？"
"明天化学作业要交实验报告，别忘了写。"苏星逾提醒道。
陆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了，苏大学委。"
苏星逾："……我不是学委。"
"差不多。"陆砚舟挥挥手，"走了。"
他转身往西走，双手插兜，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苏星逾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也转身走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但也就那样吧。
普通同桌而已。
.
教室前排，林熠站在窗边，看着路口两人分开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两个月了。
他们的关系，居然真的在慢慢变好。
从针锋相对，到和平共处，再到现在……一起放学，互相提醒作业。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林熠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翳。
不能急。
他对自己说。
现在出手，太明显了。
再等等，等他们关系再好一点，等他们开始信任彼此……
那时候再动手，才最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座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日常磨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