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摊牌 周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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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饭，苏家的餐桌上异常安静。
苏母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剥得很仔细，每一只都剥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苏星逾的碗里。苏父坐在旁边，看着报纸，时不时抬头说两句单位里的事，没人接话，他也就不说了。
苏星逾低着头扒饭，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他心里发慌。
从他进门开始，就觉得不对劲。苏母看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温柔的，是带着笑意的。可今天，那眼神里藏着 something he can't name. 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星逾，"苏母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今天下午放学，你去哪儿了？"
苏星逾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我在学校写作业了。"他说，声音有点发紧。
他不敢说实话。
苏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剥虾。
苏星逾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错了。
吃完饭，苏母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星逾，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星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着苏母进了书房。
苏母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书房的灯很亮，照得她脸上的表情一清二楚——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苏星逾害怕。
"星逾，"苏母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跟妈妈说实话，你跟陆砚舟，是什么关系？"
苏星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就是普通同学"，想说"我们就是好朋友"，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母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所以是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昨天看到的，都是真的。"
苏星逾猛地抬头："妈，你……"
"我昨天去接你放学，都看见了。"苏母打断他，声音越来越抖，"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你跟他……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
苏星逾站在那儿，浑身冰凉，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解释你为什么跟一个男生搞在一起？解释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丢人的事？"
"我没有丢人！"苏星逾也急了，"我跟他是真心的——"
"真心？"苏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两个男生，谈什么真心？星逾，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是感情？你这是被人带坏了！"
"我没有被带坏！"苏星逾的眼睛红了，"妈，你能不能别这么武断？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不需要了解他！"苏母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只知道，他是个男生！你也是个男生！你们这样，是不正常的！是变态！"
"妈！"苏星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这么说？"
苏母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她别过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转回来。
"星逾，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妈妈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还小，不懂事，容易走弯路。你跟那个陆砚舟，断了吧。"
"我不。"苏星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苏星逾抬起头，看着苏母的眼睛，眼神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坚定，"妈，我喜欢他，我不会跟他断的。"
苏母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那个从小就听话、从来不会跟她顶嘴的儿子——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第一次这么坚决地拒绝她。
苏母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苏星逾，"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跟他断。"
"我不。"
"你再说一遍？"
"我不。"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她抬起手，想一巴掌扇过去，可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那只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重重地甩在了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
很响。
苏星逾愣住了。
"妈！"他冲过去想拉住她的手，"你别这样！"
"是妈妈没教好你。"苏母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把你教好，才让你走上了歪路……"
"妈，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歪路——"
"你闭嘴！"苏母猛地推开他，"苏星逾，我告诉你，要么你跟他断，要么……要么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苏星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看着苏母，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苏母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苏星逾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妈，对不起。"
"但是我不能跟他断。"
说完，他转身跑出了书房，跑出了家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母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掉得更凶了。
同一时间，江驰家。
江驰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笔就停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是许嘉言的照片——是上次运动会的时候，他偷偷拍的。照片里的许嘉言站在终点线旁边，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计时器，阳光落在他脸上，很好看。
江驰看着看着，就傻笑起来。
"傻笑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江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赶紧把手机按灭，回头一看，是他哥江屿。
"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江驰拍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江屿挑了挑眉，走过来，伸手就想去拿他的手机："藏什么呢？给我看看。"
"不给！"江驰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警校吗？"
"放假，回来住两天。"江屿拉过椅子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江驰的心跳漏了一拍："哪儿、哪儿不对劲了？"
"整天抱着个手机傻乐，跟谈恋爱了似的。"江屿随口说了一句。
江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江屿看着他的反应，愣住了。
"不是吧？"他瞪大了眼睛，"你真谈恋爱了？"
江驰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抠着书桌的边缘，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嗯了一声。
"我去，可以啊你小子。"江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八卦，"谁啊？哪个班的？长得好看吗？"
江驰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是……是我们班的。"
"叫什么名字？"
"……许嘉言。"
江屿愣了一下："许嘉言？我记得你上次跟我提过，就是那个学习特别好、次次考年级第一的那个？"
"嗯。"江驰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他。"
"可以啊你小子，把年级第一都追到手了。"江屿笑得一脸欣慰，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许嘉言……这名字怎么听着像男生啊？"
江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他哥，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哥，"他的声音有点抖，"许嘉言……是男生。"
江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江驰看着他哥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开口，声音有点复杂："所以……你跟一个男生谈恋爱了？"
江驰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以为他哥会骂他，会说他不正常，会让他分手。
可他没想到，江屿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他对你好吗？"
江驰猛地抬头。
"啊？"
"我问你，他对你好吗？"江屿又问了一遍，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好！他对我特别好！"
"那就行。"江屿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又皱起眉，"不过你们俩可得小心点，高中查得严，别让老师发现了。还有，别影响学习，你们不是都想考警校吗？"
江驰呆呆地看着他哥，半天没说出话来。
"哥，你……你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江屿挑了挑眉，"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那是你的事。只要你不耽误学习，不做坏事，我管你喜欢谁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咱爸妈那边，你暂时先别说。他们思想比较传统，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等你们再大点，再说也不迟。"
江驰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想到，他哥居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哥……"
"行了行了，别感动了。"江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有点无奈，"谁让你是我弟呢。对了，那个许嘉言，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我倒要看看，能把我弟迷成这样的人，长什么样。"
江驰的脸一下子又红了，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傻气。
"再说吧……"
晚上十点，学校操场的看台上。
苏星逾跑出来之后，就给陆砚舟打了个电话。
陆砚舟到的时候，苏星逾正蜷缩在看台的角落，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星逾。"陆砚舟的声音有点急，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星逾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陆砚舟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知道了。"苏星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妈……她知道我们的事了。"
陆砚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她说什么了？"陆砚舟的声音有点发紧。
苏星逾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说……她说我们不正常，说我是变态，让我跟你断。"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说我要是不跟你断，她就没我这个儿子……"
陆砚舟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好。
说"你妈会理解的"？可他连自己的父母能不能理解都不知道。
他只能伸出手，把苏星逾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苏星逾摇着头，把脸埋在他胸口，"陆砚舟，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跟你在一起。"
陆砚舟的喉咙发紧，眼眶也有点热。
他抱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
"星逾，"他低声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我会跟你妈谈的。"
苏星逾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不行！你不能去！我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了她只会更生气！"
"那怎么办？"
苏星逾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坐在看台上，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陆砚舟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星逾身上。
"星逾，"他忽然开口，"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没有不正常。"
"我们也不是变态。"
苏星逾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嗯。"
他靠在陆砚舟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就像他们的未来一样，看不清方向。
"陆砚舟，"苏星逾轻声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啊？"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但是星逾，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除非你先放开。"
苏星逾摇了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不会放开的。"
"永远都不会。"
夜风吹过看台，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
他们就这么抱着，坐在黑暗里，像是两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可他们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是够的。
第二天下午，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陆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有点沉。
他是被苏母约出来的。
苏母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想跟他谈谈，约在了这里。
陆砚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陆砚舟抬头，看到苏母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冷静。
可陆砚舟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压抑的情绪。
"阿姨。"陆砚舟站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苏母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问她要喝点什么，她摆了摆手，说不用。
服务员走了之后，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苏母才开口，声音很平静："陆砚舟，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想跟你谈谈星逾的事。"
陆砚舟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苏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那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阿姨，"陆砚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我想跟您说，我对星逾是真心的。"
"真心？"苏母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冷，"你才多大？你懂什么是真心？"
"我懂。"陆砚舟的声音很坚定，"我知道我现在还小，给不了他什么承诺。但是阿姨，我会努力的。我会跟他考同一所大学，以后会跟他一起——"
"够了。"苏母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陆砚舟，我今天找你出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我是来告诉你，离星逾远点。"
陆砚舟的手指攥紧了。
"阿姨，我不能——"
"你能。"苏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陆砚舟，你跟星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砚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最在意的事情，被苏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学习也不错。"苏母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是星逾跟你不一样。他以后是要考名牌大学的，是要有大好前途的。你跟他在一起，只会耽误他。"
"阿姨，我不会耽误他的——"
"你已经在耽误他了。"苏母打断他，"自从你们在一起之后，星逾的成绩下降了多少，你知道吗？他以前从来不会考年级十名开外的。"
陆砚舟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星逾最近学习很努力，每天都学到很晚。他以为是因为高三了，压力大。
原来……是因为他吗？
"陆砚舟，"苏母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阿姨求你了，离星逾远点，行吗？"
"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别再耽误他了。"
陆砚舟坐在那儿，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感觉到疼。
他想说"我不会耽误他的"，想说"我会跟他一起努力"，想说很多很多。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苏母说的是对的。
他跟苏星逾，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星逾有光明的未来，有大好的前途。
而他呢？
他连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凭什么耽误苏星逾？
陆砚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苏母的眼睛。
"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苏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但是，"陆砚舟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某种决绝，"我不会主动离开他的。"
"除非他自己说要跟我分手。"
"否则，我不会走的。"
苏母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陆砚舟，你——"
"阿姨，我知道您是为了星逾好。"陆砚舟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却很坚定，"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星逾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不是您安排好的未来。"
"是跟他喜欢的人一起走下去。"
苏母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有点恍惚。
她好像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为了喜欢的人，什么都不怕。
可最终呢？
最终还不是向现实低了头。
她不能让星逾走她的老路。
绝对不能。
"陆砚舟，"苏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告诉你，你跟星逾，是不可能的。"
"你们不会有未来的。"
陆砚舟没说话。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现在，他不想放手。
"阿姨，"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对不起。"
苏母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会后悔的。"她说。
然后她站起身，拿起包，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陆砚舟坐在原地，看着窗外苏母的背影，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他不会后悔的。
至少现在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