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设局 周一的 ...
-
周一的升旗仪式，操场挤得黑压压一片。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过升旗台的时候，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陆砚舟站在队伍末尾，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的苏星逾身上。
少年站在班级队伍里，背挺得很直，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距离上次在教室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苏星逾做得比任何时候都彻底。
不说话，不对视，甚至连擦肩而过时都会刻意往旁边绕半尺，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陆砚舟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么耗着，苏星逾只会越来越怕，躲得越来越远。而躲在背后的那个人，只会越来越得意，越来越过分。
他得主动做点什么。
升旗仪式结束，各班有序解散。
人流像潮水一样往教学楼涌。苏星逾随着班级队伍往前走，步伐很快，刻意和身后的陆砚舟拉开距离。
陆砚舟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安静地跟在人群后方，视线牢牢锁住那道清瘦的背影。
他看得清楚，苏星逾走路时指尖始终紧绷着，指节微微泛白。
表面上冷静自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只有陆砚舟知道，这三天苏星逾瘦了多少，眼底的青黑又重了多少。
到底是谁在逼他？
陆砚舟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回到教室，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苏星逾坐到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翻到今天要背的篇目，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飘忽不定。
耳边隐约传来细碎的议论声，时不时飘向自己这个方向。不用抬头，他也明白众人窥探的视线从何而来。
自从林熠放出那些风声，流言就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你听说了吗，苏星逾好像……"
"真的假的？他平时挺清高的啊。"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这些话，苏星逾听了三天。
从最开始的难受、委屈，到现在的麻木。
他下意识侧过头，余光瞥见陆砚舟走入教室。对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搭话，只是放下书本，安静落座。
苏星逾立刻收回视线，刻意摆正身子，隔绝所有对视的可能。
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可林熠那句威胁反复盘旋在脑海里——"你要是再跟陆砚舟走得近，我就把你的事告诉所有人。"
他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只能继续疏远。
至少，能护住陆砚舟不受牵连。
第一节课下课，走廊里喧闹起来。
苏星逾抱着练习册，打算去办公室找老师答疑。刚走出教室门，迎面就撞上了林熠。
少年斜靠在走廊栏杆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得像淬了毒。
"看样子，你很听话。"林熠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持续避开陆砚舟，才不会闹出无法收拾的场面。"
苏星逾面无表情："我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
"自由？"林熠轻笑一声，往前半步，逼近苏星逾，"只要我愿意，下周整个年级都会知晓你的心思。你觉得，老师会怎么看？你父母……又会怎么看？"
威胁直白又锋利，精准地戳在苏星逾最痛的地方。
苏星逾下颌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不愿再多交谈，侧身想要离开。
"别急着走。"林熠拦住去路，"我只是提醒你，保持现在的距离，大家相安无事。不要妄图和陆砚舟偷偷来往，我全都看在眼里。"
说完，林熠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苏星逾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像被一条毒蛇缠上了，挣脱不开，也甩不掉。
这番对话，恰好落在不远处陆砚舟眼中。
他站在走廊拐角，没有上前打断，眼底沉下一层暗色。
所有猜测都得到了印证。
果然是林熠。
他一直在胁迫苏星逾，逼他刻意回避自己。
陆砚舟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林熠。
你找死。
等到林熠离开，陆砚舟缓步走出拐角。
苏星逾看见他，身体瞬间一僵，毫不犹豫调转方向，打算从另一侧楼梯绕开。
"苏星逾，站住。"
陆砚舟的声音不高，却稳稳传到耳边。
苏星逾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疏离。
"你在躲我，不是出于你的本意。"陆砚舟慢慢走近，"是林熠威胁你，对不对？"
苏星逾脊背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陆砚舟居然猜到了真相。
他死死咬住下唇，依旧不肯转身："只是我不想继续和你走得太近，和旁人无关。"
"你骗不了我。"陆砚舟走到他身侧，"这三天你瘦了多少，你自己照照镜子。苏星逾，你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
苏星逾终于缓缓转头。
眼底藏着难以掩藏的疲惫与恐慌，还有一丝被戳破真相的慌乱。
"陆砚舟，别追问了。"他的声音发涩，"继续靠近只会引来麻烦。你没必要被我拖累。"
"我不怕被拖累。"陆砚舟的目光很坚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一味退让，只会让林熠得寸进尺。他手里没有实质证据，只能依靠恐吓牵制你。与其持续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布局。"
苏星逾茫然地看向他："布局？怎么做。"
"我们顺着他的心思，继续维持疏远的假象，让他放松警惕。"陆砚舟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同时，找到他蓄意散播谣言、胁迫你的证据。只要抓住把柄，他就再也不能随意要挟你。"
苏星逾沉默了。
长久的压抑让他几乎快要撑不住，看着陆砚舟沉稳的眉眼，长久紧绷的心防，裂开一道缝隙。
他一直独自承受恐惧，从未想过有人愿意站出来，和他一同面对。
"……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以。"陆砚舟的语气很肯定，"相信我。"
苏星逾看着他，看了很久。
少年的眼神很稳，像定海神针一样，让人莫名地安心。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中午，餐厅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
苏星逾和陆砚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起来和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桌子底下，两只手的指尖，刚刚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陆砚舟的动作。
苏星逾刚坐下没多久，就察觉到背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黏在身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林熠。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握着筷子的手指都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短暂触碰的瞬间，苏星逾浑身微怔，侧头望向身边的少年。
陆砚舟没有看他，依旧低头吃着饭，像是刚才的触碰只是个意外。
可苏星逾知道，不是。
那是陆砚舟在告诉他——别慌，有我在。
苏星逾的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吃饭，动作自然了很多。
漫长的对峙拉锯才刚刚开始。
苏星逾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现在，陆砚舟在他身边。
吃完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苏星逾走在前面，陆砚舟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陆砚舟快步追了上来。
"他走了吗？"苏星逾压低声音问。
"走了。"陆砚舟点点头，"刚才一直在看我们。"
苏星逾松了口气。
"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们继续演。"陆砚舟说，"表面上还是疏远，让他以为我们真的闹僵了。私底下，我们收集证据。"
"怎么收集？"
"他散播谣言，肯定会留下痕迹。"陆砚舟的眼神很沉，"论坛帖子、聊天记录、甚至他威胁你的时候，只要能录下来，都是证据。"
苏星逾想了想，有些为难："他每次找我，都选在没人的地方，而且说话很小心，不留把柄。"
"所以我们要引他说。"陆砚舟说，"下次他再找你，你故意激怒他，让他说出更多话。然后……录下来。"
苏星逾的心跳漏了一拍。
录音？
这……能行吗？
"会不会太冒险了？"他有些担心。
"是有点冒险。"陆砚舟点点头，"但这是最快的办法。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苏星逾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陆砚舟，想起这三天自己受的委屈，想起林熠那张嚣张的脸，心里忽然就有了勇气。
"我愿意。"他说，"我不怕。"
陆砚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的小哭包，看起来清清冷冷的，骨子里却这么倔强。
"好。"陆砚舟点点头，"那我们就这么办。不过你要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停止，别硬撑。"
"嗯，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细节，就分开了。
苏星逾往教室走，心跳还有点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终于不用再被动挨打了。
终于可以反击了。
而且，是和陆砚舟一起。
苏星逾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下午的课，苏星逾听得格外认真。
心里有了目标，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威胁恐吓，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下课的时候，苏星逾正在整理笔记，林熠又走了过来。
"苏星逾。"林熠靠在他桌沿，笑得一脸玩味，"不错啊，还真跟陆砚舟断了？"
苏星逾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
"是吗？"林熠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信，"我怎么看着，你俩中午还一起吃饭呢？"
苏星逾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果然在监视他们。
"碰巧坐在一起而已。"苏星逾语气平淡，"餐厅就那么大，碰到很正常。"
"最好是这样。"林熠的眼神冷了下来，"苏星逾，我警告你，别跟我耍花招。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他拍了拍苏星逾的肩膀，转身走了。
苏星逾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刚才……应该录音的。
可惜没准备好。
下次吧。
下次一定抓住他的把柄。
放学的时候，苏星逾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陆砚舟比他先走一步，他们约好了，不同时出校门，免得被林熠发现。
苏星逾等了十分钟，才慢慢悠悠地走出教室。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陆砚舟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朝他招了招手。
苏星逾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没走？"苏星逾压低声音问。
"等你。"陆砚舟说，"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想了一下，光靠录音，可能还不够。"陆砚舟说，"我们还需要别的证据。"
"比如？"
"比如他散播谣言的证据。"陆砚舟说，"论坛上那些帖子，如果能证明是他发的，也是铁证。"
苏星逾点点头："有道理。可是……怎么证明是他发的？"
"我有个朋友，计算机技术很好。"陆砚舟说，"他能查IP地址。只要查到发帖的IP是林熠的，就能证明是他干的。"
苏星逾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嗯。"陆砚舟点点头，"我已经跟他说了，他答应帮忙。"
"太好了！"苏星逾有些激动，"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双重证据了。"
"嗯。"陆砚舟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林熠再动手，我们就能抓住他的把柄了。"
"好！"苏星逾用力点点头，眼里闪着光。
陆砚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小朋友，笑起来真好看。
像春天的花一样。
陆砚舟赶紧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太麻烦了。"苏星逾摇摇头，"而且万一被林熠看到……"
"没事，我们绕路走。"陆砚舟说，"他不会发现的。"
苏星逾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两个人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慢慢往苏星逾家走。
小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夕阳的余晖从巷口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星逾偷偷侧过头，看了陆砚舟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连睫毛都很长。
苏星逾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他赶紧转回头，假装看前面的路，耳朵却悄悄红了。
陆砚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戳破。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也挺好的。
走到苏星逾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上去了。"苏星逾说。
"嗯。"陆砚舟点点头，"上去吧，我看着你。"
苏星逾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陆砚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陆砚舟。"苏星逾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苏星逾的声音很小，"还愿意相信我。"
陆砚舟看着他，心里一软。
"笨蛋。"他说，"我不帮你，帮谁？"
苏星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赶紧转身上楼，心跳得飞快。
靠在门板上，苏星逾捂住自己的脸，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砚舟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苏星逾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想什么呢，他们就是……战友而已。
对，战友。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砚舟站在楼下，看着苏星逾家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他的嘴角，也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天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苏星逾终于肯相信他，肯跟他一起面对了。
这样真好。
陆砚舟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走着走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熠那个人，太偏执了。
接下来，他肯定还会有动作。
而且，只会越来越过分。
陆砚舟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不管林熠想干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伤害苏星逾的。
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设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