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师说我们相克》NANA11

4、算错了！ 第二天傍晚

　　第二天傍晚六点，林晚星拖着两个行李箱、三个纸箱、一个装满星盘书的帆布袋，站在了京城壹号的单元楼下。

　　箱子轮子在瓷砖地上咕噜噜响，纸箱最上面还趴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就是工作室窗台上那盆，她从窗台撤下来的时候顺手带上了，舍不得扔。

　　她掏出那张门禁卡刷了一下，滴，门开了。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从今天开始，我要和陆司晏住在一起了。每天见面，每天说话。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陆司晏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黑色针织衫加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正蹲在地上拆快递，满手是灰。

　　听见电梯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拆：“来了？”

　　“嗯。”林晚星拖着箱子走过去，探头往门里一看——客厅已经变了样。昨天买的抱枕已经端端正正摆在沙发两端，浅橘色桌布铺在餐桌上，上面还放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绿萝被分成了两盆，一盆摆在电视柜旁边，一盆摆在阳台。

　　“你白天回来弄的？”林晚星愣了一下。

　　“中午抽空回来了一趟，”陆司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列的那些，能摆的都先摆上了。四件套还没洗，客房床单先铺了旧的。”

　　林晚星站在门口，看了客厅一圈，又看了他一眼。他嘴上说“只是执行力强”，但中午午休时间跑回来布置房子，这分明就是……上心。

　　她没有说破，弯腰把纸箱搬进门：“我东西不多，主要就是书和星盘器材。次卧你说腾一半给我的？”

　　“腾了。”陆司晏侧身让路，“书桌留给你，我平时不用。”

　　林晚星把箱子推进次卧，推开门的瞬间又愣了一下。昨天来的时候这间房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现在墙角多了一个简易书架，桌面上多了一盏台灯，旁边还放了一盆小绿萝。

　　“……你什么时候买的书架？”

　　“昨晚在网上下单的，今天上午送到。”陆司晏站在门口，语气淡淡的，“你的书总不能堆地上。”

　　林晚星回头看他。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这个书架、这盏台灯、这盆绿萝，还有昨晚他陪她逛商场时一件一件往车里扔的东西，加起来不过几百块钱、几个小时，但三年了——三年来她一直以为陆司晏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谢了。”她说。

　　陆司晏看了她一眼：“不用谢。是你妈要来，合理投资。”

　　“你非得加最后那句是吗？”

　　“真实情况。”

　　林晚星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住，转头蹲下开始拆纸箱。书一本一本往书架上码，塔罗牌、占星术、心理学、荣格、神话学，码了整整两层。码完最后一本，她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紫水晶簇，旁边还躺着一枚铜制五帝钱。

　　她把紫水晶摆到书桌右上角，五帝钱放在书架顶层，顺手调整了一下朝向，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嗯，这个局对了。”

　　陆司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倚着门框看她：“那是什么？”

　　“招财的。”林晚星指了指紫水晶，“这个放书房，旺事业。书架上面那个是五帝钱，镇宅保平安。”

　　陆司晏沉默了两秒：“你到我家来放招财和镇宅的东西？”

　　“咱家，”林晚星纠正他，“咱家。你不想招财？你不想平安？”

　　陆司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把话咽了回去：“……放可以，别放我卧室就行。”

　　“放心，次卧就够了，跟你的磁场不冲。”

　　林晚星说完转身继续收拾，把剩下的零碎小物件一样一样归位——一把檀木梳、一瓶精油、两块月光石，全是她的日常小东西。每放一样她就顺手调整一下位置，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对水星……这个管感情……”

　　陆司晏站在门口没走，看她忙活了两分钟，忽然开口：“你每天都这样？”

　　“哪样？”

　　“摆这些。”

　　“不摆也行，摆了心里踏实。”林晚星抬头冲他笑了笑，“我管这叫——给生活加个buff。”

　　陆司晏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盆绿萝，忽然想起她说的“招财”和“镇宅”，不知道自己这个住了四年的房子，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这么多她留下来的痕迹。

　　外卖到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边。浅橘色的桌布上摆着三菜一汤，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热腾腾地冒着白汽。这是林晚星和陆司晏结婚三年以来第一次两个人单独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你平时在家都怎么吃？”林晚星夹了一筷子鱼头肉。

　　“公司食堂，或者外卖。”

　　“都是一个人？”

　　“嗯。”

　　林晚星嚼着饭，看着他低头喝汤的样子。他吃饭很安静，不玩手机，不看电视，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灯光打在他头顶，把那件黑色针织衫的领口照出了绒绒的一层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如果放在三个月前，她打死也想不到。

　　吃完晚饭林晚星主动收了碗筷，陆司晏在客厅敲电脑。厨房里水流哗哗响了一会儿，她关了水龙头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手：“客房床单你铺好了？”

　　“铺好了。”陆司晏头也没抬，“左边那个衣柜是空的，你把衣服挂进去就行。”

　　林晚星点了点头，往次卧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茶几上多了一盒抽纸和两本杂志——她清单里写的那些“茶几上必须摆的东西”，他已经全摆好了。

　　她收回目光，进了房间。

　　次卧不大，但东西齐全。床是新换的四件套，浅灰蓝色，床头柜上放了一盏暖光灯。衣柜门开着，左边空荡荡等着她填满。窗台上那盆小绿萝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林晚星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一边挂一边想——三分钟前那个画面，陆司晏坐在客厅沙发上敲电脑，茶几上有抽纸有杂志有花瓶，这间房的灯是她挑的暖色，床单是她挑的浅灰蓝，书架是他买的，绿萝是他放的。

　　好像也没什么“相克”的痕迹。

　　她挂完衣服，把洗面奶牙膏之类的东西拿进卫生间。卫生间里的架子上已经多了一排牙杯架，插着一灰一粉两把牙刷，旁边挂着两条毛巾，颜色也是一灰一粉。

　　情侣款。他买的。

　　林晚星站在镜子前面看了那两把牙刷十秒钟，然后低头拧开水龙头洗脸。水有点凉，但她的脸好像还是有点热。

　　等她收拾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陆司晏还在客厅敲电脑。

　　“还不睡？”她站在次卧门口问。

　　“还有封邮件没回。”他头也不抬，“你先睡。”

　　“那晚安。”

　　“嗯。”

　　林晚星关上门，躺进那张陌生的床上。四件套是新洗过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自己用的不是一个牌子，但居然不难闻。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翻身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绿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绿萝的叶子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画面——陆司晏蹲在地上拆快递的样子，头发有点乱，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指上沾了一点灰尘。

　　和“相克”那两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终于慢慢睡着了。

　　客厅里，陆司晏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电脑。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经过次卧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她忘了关灯。

　　他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走廊的顶灯关掉，只留了客厅一盏小夜灯。

　　走回主卧之前，他经过玄关，伸手去够自己白天穿过的外套——下午去公司开完会回来随手挂在这儿的。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折成小方块的星盘图时，纸张还带着一点他体温的余温。

　　他顿了顿，展开。

　　上面的线条和符号他依旧看不懂，但右下角那行字他已经记得很熟——

　　“命之星。刑克严重。不宜长久相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多小时前她蹲在次卧往书架上码书的样子，想起她说“咱家”的时候那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想起她摆完紫水晶之后退后两步点着头的那个表情。

　　他把那张纸重新叠好，但这一次没有放回外套内袋，而是拉开书桌抽屉，放了进去。

　　“写这个的人，”他轻声说，“算错了。”

　　抽屉关上，他转身走进主卧，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