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师说我们相克》NANA11

3、第 3 章 陆司晏的房

　　陆司晏的房子在京城壹号，顶层，两百一十平，落地窗，南北通透，站在客厅就能看见大半个京城的天际线。林晚星三年前来过一次，装修刚完工那会儿，陆司晏的助理给她送门禁卡，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这次她进去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家高端酒店的行政套房。灰白黑的色调，直线条的家具，墙上一幅抽象画，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没有。厨房光洁如新，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两盒过期的牛奶。整个房子干净到反光，干净到没有人气。

　　林晚星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转头看身后的陆司晏：“你住这儿三年？”

　　“四年。”陆司晏把车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托盘是金属的，扔进去当一声响。

　　“你管这个叫家？”

　　“它是个住处。”

　　“那咱妈来住哪儿？”林晚星走进客厅，摸了摸沙发的皮质扶手，“你妈和我妈看到这个装修风格，会觉得咱俩是变态。”

　　陆司晏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变态？”

　　“正常人家里不会有这种沙发。”林晚星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像坐在博物馆的展台上，“这沙发是用来坐的还是用来看的？”

　　“坐着用的。”

　　“你坐着给我看看。”

　　陆司晏看了她两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脊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面试的应届生。

　　林晚星看着他，没忍住笑了：“陆司晏，你在自己家都坐得这么板正？”

　　陆司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不自在地动了一下：“……习惯了。”

　　林晚星站起来，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我要记录改造前的样子，等六天之后你再看，保证连你自己都不认识这地方。”

　　她拿着手机咔咔咔拍了一圈，从客厅到厨房到主卧到次卧到那个号称“书房”但实际上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的房间。拍完之后她把手机往陆司晏面前一递：“你看看吧，你想让你妈住这样的地方？”

　　陆司晏接过手机，翻了翻照片，沉默了两秒：“……我让助理找软装公司。”

　　“来不及。软装公司出方案要三天，实施要一周，咱们只有六天。”林晚星把手机抢回来，“自己动手。我给你列清单，你去买。”

　　“我？”

　　“你认识路。”

　　陆司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林晚星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噼里啪啦打字了：“首先，沙发要加两个暖色抱枕。其次，茶几上必须摆东西，水果盘、纸巾盒、杂志，什么都行，不能空着。第三——”

　　“等等，”陆司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茶几上摆东西？”

　　“对。”

　　“为什么要摆？”

　　“因为显得有人味一点！”

　　“我家茶几四年都是空的。”

　　“所以你家不像家。”

　　陆司晏又沉默了。他发现跟林晚星争论“家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他永远在输。

　　“第三，”林晚星继续打字，“餐桌换桌布，暖色调。第四，买绿植，至少三盆。第五，情侣拖鞋、情侣牙刷、情侣毛巾。第六，客房收拾出来，至少要有床品和枕头。第七——”

　　“林晚星。”陆司晏打断她。

　　“嗯？”

　　“你列的这些，”他伸手指了指她的手机屏幕，“抱枕、桌布、绿植、拖鞋、四件套——全买齐至少得花三四个小时。而我的时间表上明天有三个会、后天要飞魔都。”

　　“那让助理去？”

　　陆司晏看了她一眼：“我的助理是技术总监，不是家装采购员。”

　　“那咱俩一起去。”林晚星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他，“就今晚。你下班之后，我提前去商场等你，你到了直接挑，两个小时应该能搞定——清单我发你手机上，你负责往车里搬就行。”

　　陆司晏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跟客户拍板一个项目计划。三年来他从没见过林晚星用这种表情跟他说话——以前他们见面的时候，她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低头看星盘，要么干脆不看他。

　　“行。”他说，“今晚七点。”

　　林晚星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往门口走：“那我先回去了，今晚六点半我发你清单，你照着挑就行。”

　　走到门口，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像艺术展厅一样的客厅：“陆司晏，你平时在家都干嘛？”

　　“工作。”

　　“除了工作呢？”

　　“看报告。”

　　“……太没意思了。”林晚星拉开门，“走了。”

　　她走了之后，陆司晏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茶几、空荡荡的沙发、空荡荡的餐桌。他以前觉得这样挺好的，整洁、高效、没有多余的东西需要分心。

　　但现在林晚星说，这不是家。

　　他低头看了眼茶几——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它好像确实有点空。

　　当天傍晚六点半，林晚星的微信准时弹了出来。

　　一张采购清单，分了六个类目，每个类目后面都标注了预算上限和“可选色系建议”，末尾还附了一行字：“别买黑色和白色，买点暖色的，求你了。”

　　陆司晏盯着那个“求你了”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然后把手机锁屏，从会议室出来，按了电梯。

　　国贸的家居区在五楼，林晚星比他早到二十分钟，已经推着购物车在入口等他。看见他走过来，她远远地冲他招手：“陆司晏！这边！”

　　陆司晏走过去，扫了一眼她推着的空车：“你还没开始挑？”

　　“等你一起，怕我挑了你嫌丑。”

　　“你挑的我会嫌丑，我挑的你一定嫌冷淡。”陆司晏接过另一辆购物车，“可以，互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卖场。林晚星在前面指，陆司晏在后面往车里扔。抱枕、桌布、纸巾盒、花瓶、仿真花、地垫、杯垫、毛巾架，东西堆了小半车。经过床上用品区的时候，林晚星停下了。

　　“客房。”她指了一套浅灰蓝的四件套，“这个行吗？中性色，你妈和我妈都不会嫌弃。”

　　陆司晏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放进了车里。

　　然后他又多拿了一套。

　　林晚星一愣：“主卧不用换吧？你那套挺好的。”

　　“换。”陆司晏面不改色，“你妈来要是去主卧坐一下，发现被子叠得跟军营一样，会更觉得咱俩是变态。”

　　林晚星被“变态”两个字噎了一下——那是她两小时前刚说的话，现在被他原样还回来了。她没接话，转头往前走。

　　走到绿植区的时候，陆司晏停了下来。

　　林晚星回头看他：“挑一盆呀，你站那儿干什么？”

　　“你觉得哪盆好看？”

　　“哪盆都行，只要它活着。”

　　“你养过植物吗？”

　　“……没有。”

　　陆司晏看了她一眼：“那我挑。你负责不把它养死就行。”

　　他弯下腰，挑了三盆最好养的绿萝，又拿了一盆小多肉。放到车里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看林晚星：“这个多肉，跟你工作室窗台上那个长得很像。”

　　林晚星愣了一下。她工作室窗台上那三盆半死不活的多肉，他居然记得。

　　“……确实挺像的。”

　　“再买一盆新的。”陆司晏把多肉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多一个也不嫌多。”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推着购物车越走越远。卖场的灯光打在他肩膀上，他穿着上午那件烟灰色西装，但领带松了，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了手腕。

　　她忽然想起那张星盘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刑克线。

　　月土刑克，金冥对冲，七宫主陷落。

　　命之星，但刑克严重，不宜长久相处。

　　可她站在三盆绿萝和一盆多肉旁边，看着一个据说跟她命里相克的男人在替她挑桌布的颜色——她忽然觉得，星盘上那些线，是不是画得太绝对了。

　　“林晚星！”陆司晏在另一个货架前回头，“桌布要米色还是浅橘色？”

　　她回神，跑过去：“米色耐脏，浅橘色上镜好看，你自己选。”

　　“那就浅橘色。”陆司晏把桌布扔进车里，“你妈喜欢暖色，上镜好看的话她拍照发朋友圈也高兴。”

　　林晚星看着他，没说话。

　　陆司晏注意到她的眼神，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陆司晏。”

　　“嗯？”

　　“你是不是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陆司晏推车的动作停了一秒：“……我只是执行力比较强。你列的采购清单，我负责完成。”

　　“哦。”林晚星收回目光，嘴角却翘了一下，“行，那下一个——拖鞋。情侣的。你选还是我选？”

　　陆司晏看了一眼面前那排花色各异的拖鞋，沉默了三秒：“你选吧。我审美不行。”

　　林晚星笑了：“终于承认了？”

　　“我只是承认在这种事情上你比我擅长，”陆司晏推着车往旁边让了一步，“不代表我审美不行。”

　　“嘴硬。”林晚星弯腰挑拖鞋，拿起两双灰色的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两双浅棕色的，“这个吧，耐脏又不出错。”

　　陆司晏看了一眼：“行。”

　　“你什么都说行？”

　　“你选的，都行。”

　　他说完这句话就推着车往收银台走了，没有回头。林晚星蹲在拖鞋货架前面，举着那两双浅棕色拖鞋，耳朵尖忽然有点热。

　　她站起来，把拖鞋扔进车里，快步跟上去。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她看见陆司晏正从购物车里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抱枕、桌布、绿萝、多肉、四件套、地垫、拖鞋，全部码放整齐等着扫码。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和他开会的姿势一模一样——有条理、不慌、一件接着一件。

　　林晚星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她和陆司晏结婚三年了，这居然是第一次一起买东西。

　　第一次一起买情侣拖鞋。

　　她把这五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把自己刚拿的那两双浅棕拖鞋并排放进了购物车的角落。

　　结完账，两个人一人拎两大袋东西走出商场。北京的夜晚凉下来了，风里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桂花香。

　　陆司晏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看了林晚星一眼：“我送你回去？”

　　“不用，公交三站就到。”

　　“这么晚坐公交？”

　　林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下时间——9点。

　　“……那你送到楼下就行，不用上楼。”

　　陆司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电台放着一首老歌，林晚星窝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闺蜜恬恬发了条微信：

　　“怎么样怎么样？同居第一天？”

　　“还没同居呢，今晚买家具。”

　　“一起逛商场？？？还是家居区？？？那跟同居有什么区别？？？”

　　林晚星翻了个白眼，打字：“别瞎说。是因为我妈和婆婆下周三要突击检查，临时演戏的。”

　　“呵呵，你演，你接着演。星盘都写你们相克了你还跟他一起挑桌布颜色——林晚星，你算算自己现在是什么相位。”

　　林晚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车拐进她家那条胡同的时候，路灯暗了下来，梧桐叶的影子一片一片打在挡风玻璃上。陆司晏把车停在单元门口，没有熄火。

　　“到了。”

　　“嗯。”林晚星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后座那两袋东西，想了想，只把自己那几本书和一个装日用品的帆布包拎了下来，抱枕和绿萝留在车上，“东西先放你车上吧，明天我过去直接搬，省得来回折腾。”

　　陆司晏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行。那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你把门禁卡给我就行。”

　　陆司晏从扶手箱里翻出一张备用门禁卡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

　　林晚星接卡的手顿了一下：“……你大门密码是我生日？”

　　“三年前设的，一直没改。”陆司晏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懒得换。”

　　林晚星攥着那张卡，塑料的，薄薄一片，却忽然有点烫手。

　　她没再追问，把卡塞进口袋，弯腰冲车窗里挥了挥手：“走了啊，你早点回去休息。”

　　陆司晏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她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单元门里走。

　　陆司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购物袋——里面是两双浅棕色的情侣拖鞋。

　　他看了两秒，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那张被她叠成小方块的星盘图。展开，又看了一眼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线条。

　　“月土刑克，”他念出她说的那个词，声音很轻，“……什么东西。”

　　他把星盘图重新叠好，塞回内袋，挂挡，打方向盘，开出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