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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你什么事! 林晚星到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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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到民政局的时候,陆司晏已经到了。
他靠在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上,低头看手机,一身烟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反射着上午九点的太阳光,晃得林晚星眯了一下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干净利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字:公事公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晚星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什么表情。
林晚星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还有昨晚排好的那张星盘图。
陆司晏看了她两秒,开口了:“你就穿这个来离婚?”
“不然呢?”林晚星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穿婚纱?”
陆司晏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呛她,最后只是把手机锁屏,站直了身体:“证件带齐了?”
“你助理昨天打电话说三遍了。”林晚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在他面前晃了晃,“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一样不少。你呢?”
陆司晏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同样的文件袋:“一样不少。”
“那走吧。”林晚星转身就往民政局大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抽出那张星盘图,折了两折,递到陆司晏面前。
陆司晏低头看了一眼,没接:“什么?”
“我昨晚排的合盘,”林晚星把星盘图又往前递了递,“我和你的。结论是——我们相克。所以我建议你看一眼,确认一下离婚这个决定是符合天意的。”
陆司晏终于伸手接过去了。但他没看,只是拿在手里,垂眼盯着林晚星:“林晚星,你编谎话能不能走点心?三年了,你每次要干什么之前都要搬出你那套星星理论,上次你说水逆不适合搬家,上上次说木星冲土星不适合签合同——这次轮到离婚了,你又算出来了?”
“我这次算了整整两个小时。”林晚星认真地说,“月土刑克,金冥对冲,七宫主陷落,你是真·克我。”
陆司晏把那页星盘图对折,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然后塞进自己西装口袋里:“行,我收下了。以后做学术研究用,研究一下迷信是怎么产生的。”
“你——”
林晚星话没说完,陆司晏已经长腿一迈,越过她直接往大厅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九点零三分了,前面排了十五个人,你再磨蹭中午之前办不完。”
林晚星瞪着他的后脑勺,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大厅里人不少,离婚窗口和结婚窗口挨在一起,左边一排坐着眼眶发红的姑娘和面无表情的男人,右边一排坐着穿白裙子捧花的女孩和紧张到冒汗的男孩。两种情绪在同一块地砖上交织,空气里既有玫瑰味,也有火药味。
林晚星和陆司晏排在离婚队伍的中段,前后都是沉默的夫妻,只有他俩站在一起跟两尊雕塑似的,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排了大概十分钟,林晚星无聊,开始数前面那对夫妻的后脑勺。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陆司晏忽然开口了:“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晚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啊?”
“你黑眼圈很重。”陆司晏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昨晚排那个盘排到几点?”
“……”林晚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十二点多吧。怎么了?”
“没怎么。”陆司晏说,“下次别排那么晚。”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三年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他说一句听起来像关心的话,她不知道怎么接,于是选择沉默。其实她一直没搞清楚陆司晏到底是真的顺嘴一说,还是故意让她想多。
她索性转移话题:“你公司最近怎么样?上次听你助理说在融资?”
“第三轮,快结束了。”陆司晏说,“所以今天这个时间点来办手续,其实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被媒体拍到‘天枢科技创始人离婚’,股价可能会受影响。”陆司晏终于转头看她,“我建议推迟。”
林晚星皱眉:“你昨天没说这个。”
“我昨天没来得及看公关部的邮件。”
“陆司晏,你是不是反悔了?”
“我没有反悔。”陆司晏的声音依然很平,“我只是在评估风险。离婚这件事本身没有错,但时间点不对。第三轮融资签字在即,项目还在关键期,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公众形象。”
“所以你打算让我再等多久?等你的项目上月球?”
陆司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不用上月球。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后,项目交割完成,融资落地,媒体窗口期过去,”陆司晏说,“到时候你爱穿什么穿什么,想算几遍星盘算几遍,我陪你排队排到下班都行。”
林晚星刚想反驳,陆司晏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一蹙,划开接听:“说。”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林晚星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她注意到陆司晏的手指——原本漫不经心搭在手机边框上的那根食指,慢慢收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陆司晏的声音低下去,“现在人在哪?……行,我知道了,先稳住,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沉默了几秒。
林晚星问:“出事了?”
“公司系统被攻击了。”陆司晏把手机收回口袋,表情看不出太大的波动,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三分之一,“数据泄露风险,技术部在抢修。”
“那——”
“今天办不了了。”陆司晏直接说,“走吧,先回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陆司晏已经转身往停车场走了两步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着今天这一上午发生的事——民政局排队、星盘图被折成方块塞进口袋、他说三个月、公司出事、他转身就要走。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
林晚星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她妈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炸了出来:“晚星啊!下周三我和你爸来京城,你婆婆说正好一起吃顿饭,你张阿姨送了一箱大闸蟹,我给你们带过去啊!”
林晚星头皮一紧:“……来京城?住哪?”
“住你们那啊!省酒店钱!你婆婆说了你们那书房能打地铺,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和司晏的新房,结婚三年了我还没正经住过呢——”
“妈——”
“怎么啦?你婆婆也说她要来,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热闹热闹。对了你跟司晏说一声啊,他爱吃清蒸的吧?我多带几只——”
“妈!你先听我说——”
“说啥说,我挂了啊,忙着收拾行李呢!周三见!”
电话挂了。
林晚星举着手机,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危”字。
她和陆司晏三年前领完证,她住自己那套六十平的老破小公寓,他住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逢年过节一起回两边家里吃饭,表面上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实际上是一个月都见不到两次面的关系。新房?根本没有。
现在她妈要来,她婆婆也要来。两边一碰头,发现他俩各住各的——她妈能当场把她耳膜念穿孔,然后连夜拉着她去做婚姻咨询。
林晚星抬头,陆司晏的车已经发动了,正要驶出车位。
她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啪啪啪拍他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陆司晏皱眉:“还有什么事?”
“刚才那三个月,你说演恩爱夫妻?”林晚星弯腰趴在车窗框上,语速飞快。
“……是。”
“演就得演全套。我妈刚才打电话,下周三她和我爸来北京,你妈也要来,两家人一起吃饭——还要住我们家。”
陆司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我们家?”
“对,”林晚星盯着他,“我们家。你妈说的,咱家书房能打地铺。陆司晏,咱家有书房吗?你有一个我有一堆星盘书,咱俩加起来也算有个‘书’字旁——但书房呢?”
陆司晏沉默了三秒:“你家六十平,堆满星盘和水晶。”
“你家两百一十平,冷得像售楼处样板间。”
“所以?”
“所以选一个地方,把另一个地方的东西搬过去,”林晚星说,“三天之内搞定,我妈下周三到。”
陆司晏看着她,睫毛眨了一下:“你妈和你婆婆,同时到?”
“对。我妈带大闸蟹,你妈带地铺需求。陆总,你选吧,是让我妈住我家发现咱俩分居,还是让你妈住你家发现你衣柜里全是单身男人的西装?”
陆司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认命了:“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我那地方太小,你那些西装挂不下。”林晚星果断说,“但次卧腾一半给我放书。”
“成交。”
车窗升上去之前,陆司晏又探出半张脸:“你妈喜欢什么风格的装修?”
“……温馨的。”
“温馨的定义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家装经验,”林晚星说,“你上网搜‘温馨小两居样板间’,照着买就行。”
陆司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车窗关上了。
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流。
林晚星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下周三,还有六天。六天时间要把一个单身科技公司老板的极简主义样板间改造成“已婚恩爱夫妻的温馨小窝”,还要让她妈和她婆婆都满意。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一行一行打字:
·情侣拖鞋 ×2双(不能太丑)
·情侣牙刷×2支(颜色统一)
·双人毛巾×2条(各用各的)
·餐桌布(暖色,显温馨)
·假花/绿植(至少三盆)
·遮瑕膏(黑眼圈遮住)
打完这串,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书房收拾出来(不然婆婆来了没地儿坐)
然后她锁了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九月底的北京,天蓝得不像话,一丝云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张星盘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刑克线,又想起陆司晏把星盘图折成小方块揣进口袋的动作,还有他刚才趴在车窗上问“你妈喜欢什么风格”时那个表情——眉头皱着,嘴巴抿着,但好像没有在生气。
她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昨晚排盘开始,就已经在偏离她算好的轨道了。
她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陆司晏说,你黑眼圈很重。
她嘟囔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然后踩着地上的阳光,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