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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太后 她不是天生 ...
卯时初刻, 朝会前。
宫女太监们蹑手蹑脚地穿梭于长廊之中,手中捧着金盆、巾帕、香炉、茶盏,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谁都不敢耽搁,太后对于朝会前的规矩最在乎,谁要是不慎犯了错误,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丢掉性命,这个人可谈不上仁慈。
先帝高宗在位的时候,基本是五日一朝,遇节不朝,先帝心情不好不朝,但是等到太后垂帘听政之后,几乎是常朝,只有初一,十五,太后皇帝寿辰不朝以外,基本是天天有早朝,而且早朝的规矩极严。
卯时三刻就要在太极殿中召见群臣
寝殿深处,两个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伺候太后梳妆。
曹太后端坐在巨大的铜镜前,身姿笔挺,面容端肃。
她今年不过四十五岁,肌肤依旧白皙紧致,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曾经被刺死的太子妃,一样的鹅蛋脸型,一样的丹凤眼梢。
毕竟他们是亲的堂姐妹,但是堂姐的确要她美艳几分,身份也比自己高贵。
堂姐的父亲是家中嫡子,承袭荣国公爵位,而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只知道努力上进的庶子,而且太子妃的那双眼睛是温柔的、含情的,而曹太后的眼睛里,多了一些算计与骄傲。
她记忆犹新幼时的那首诗歌时曾被深深触动
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
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
在勇气和技能面前,性别从来不是衡量标准。而且父亲豁达开明,知道她不愿被束缚在闺阁之间,也允许她读书明理,除开琴棋书画,还有骑射礼乐书数,她也是名动长安的才女。
她心系太子,也并不是因为多心爱于他,他除了身份和街头的纨绔好似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作为唯一的嫡子,他的舞台更加广阔,另当时的她心神向往。
她寻着各种机会接近,知道太子说下那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她觉得她自己成功了
不久,太子过来来提亲,不过他要娶的却是曹安然,她的堂姐,那个除开样貌样样不如她的人。
真是可悲可笑,他就见了堂姐一眼,只是单单被美色所获?还是看重堂姐身份更为贵重,更配得上太子妃的名号。
后来堂姐和太子成亲,太子又说要娶她为昭训,正七品,他告诉她,这只是权益之策,他之后会让她一步步从承徽到良媛,到良娣,未来给她太子妃之位未可知。
她想着,或许太子妃之位不求,未来做个良娣也是可以的。她答应了,就这样从侧门入了太子东宫。
一个宫女跪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用象牙梳将她的长发分作三股,然后灵巧地编织成繁复的朝仪发髻。
忽然一个吃痛,她“斯“了一声,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宫女赶紧跪在地上:“求太后饶命,饶了奴才吧!“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跪在地上
她手一挥
“二十大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立马有人上前来将人带了下去
其他宫人吓得瑟瑟发抖
“还等什么,误了时辰就没那么简单了。”
另外一个宫女赶紧爬起来,微微颤着着继续位太后理发髻。
她的脚下,一左一右跪坐着两个年轻男子。
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面容俊俏,一个浓眉深目带着几分英气,一个眉目温润偏于秀美,各有千秋。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素白寝衣,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太后脚边,姿态柔顺而驯服,像是两只被精心调教过的名犬。
昨夜,太后点了这对兄弟侍寝。
此刻,太后的脸上容光焕发,双颊透着淡淡的红润。她对昨夜这对兄弟的表现显然十分满意。
她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抚了抚左侧那男子的面颊。那男子立刻温顺地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里,乖顺得像一只猫。
右侧的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帘外停住了。
“禀太后,小德子求见。”一个宫女在帘外轻声禀道。
“进来。”
帘子掀开,一个身着内侍袍的太监弯着腰走了进来。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角已经堆起了细细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他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德顺,宫中上下都尊他一声“德公公”,是先帝在位时便得用的人,如今更是曹太后最倚重的心腹。
德顺走到太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弯腰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太后容光焕发,今日气色极好,老奴瞧着,倒比昨日又年轻了几岁。”德顺笑眯眯地说道。
曹太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领了他这记马屁:“这么早来,可是有什么事?”
德顺弯着腰,声音压低了几分:“禀太后,昨儿个长公主府上的事,老奴打听清楚了。
长公主在府中设了春日宴,宴请今科三鼎甲及京中名流,席间特意点了新科探花郎章怀卿的名,让他当堂赋诗。“
“什么诗?”
“不过那诗里头有一句,叫什么‘玉楼赴召岂本心’,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情愿的意思。”德顺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太后的脸色,“长公主倒也没发作,夸了一句好诗便离席了。只是京中已然传开了,都说长公主瞧上了那位探花郎。”
曹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漫不经心地抚着脚边那男子的面颊。
“她的后院里,是不是也太拥挤了些?毕竟是长公主,名声还是顶要紧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德顺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应道:“太后说的是。
长公主毕竟是大梁的嫡长公主,名声还是顶要紧的。这几年外头风言风语不少,老奴听着心里也替长公主着急。”
曹太后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从铜镜中看了德顺一眼。就一眼,却让德顺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去。
他明白了,太后并不想管这件事。或者说,太后对长公主的这些荒唐事,是乐见其成的。
一个沉溺于美色、声名狼藉的长公主,比一个精明干练、众望所归的嫡长公主要安全得多。这一点,德顺心里跟明镜似的。曹太后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随即站起身来。
赵华琬,听到自己唯一的女儿的名字,曹太后的心底便会涌起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太过复杂,像是爱,又像是恨;像是愧疚,又像是迁怒。它们缠绕在一起,分不开,剪不断。
她曾经是有过一个儿子的。
那是她嫁入太子府后的第二个年头,她就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也是太子的第一个儿子。有孕的时候她成为了承徽,生下长子,直接升为良娣,这是太宗皇帝的旨意他,太子也乐意接受。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那孩子生得极好,哭声洪亮,眉眼像极了她。她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爱。
太子也很喜欢这个孩子,给他取名“瑾”,意为美玉,盼他一生温润如玉,平安喜乐。
太子最爱的依然还是美艳动人的太子妃,但赵瑾的出生,让太子开始更加频繁地踏足曹氏的院子。日子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但是,赵瑾三岁那年,夭折了。
怎么夭折的,至今众说纷纭。他是在池塘里溺死的,但是也有人说,是太子妃容不下这个庶长子的存在。但没有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
即使痛心疾首,又如何呢,你定不了任何人的罪,除了惩罚带小公子的嬷嬷,别无选择,那个嬷嬷也是吞药自尽,查起来也是死无对证。
曹氏记得自己抱着那具冰凉的小身体,久久不愿放开,没有哭,没有叫,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旁人以为她是在强撑,怕她憋坏了,轮番来劝,她只是摇头,说“我没事”。
从那以后,曹氏便彻底变了一个人,仅存的温柔与柔软没了,行事变得狠辣决绝。
后来的那些事,有新的宠妃入府、太子与太子妃吵得不可开交、那碗阴差阳错的毒药、太子妃被太宗皇后赐死
这一切,在她心里,都只是为瑾儿讨回的公道。她不确认太子妃是不是凶手,但她也不需要确认。太子妃死了,就对了。
最让人心寒得是,之后太子再也提起过这个孩子,即使偶然间她说起:“这是咱们儿子最爱得糕点。” 太子误说:“对,瑞儿是爱吃的。”,赵瑞,另一个良娣的儿子,不是他们的瑾儿,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太子,还记不记得瑾儿的名字。
太子登基后,凭着辅助太子处理了几个不听话的老臣,她入主中宫。当初那个良娣,和赵瑞也犯了不可少饶恕的罪,被打入天牢,赐予毒酒,双双没了性命。
第二年,她又怀孕了。
这一次,她拼了半条命才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是个女孩。
生产的过程艰难得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整整疼了一日,最后是太医用了一剂虎狼之药强行催产,才把孩子保了下来。
当她从昏迷中醒来,接生嬷嬷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她问孩子呢,太医说:“公主平安,只是。“她已经猜到了。
产后血崩,伤了根本。太医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这一生,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那个用她半条命换来的女儿,便是赵华琬。
按理说,这样一个得来不易的女儿,应当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可是曹太后发现,自己做不到。每当她看到赵华琬那张脸,她就觉得莫名的烦躁。
这个孩子让她失去了再做母亲的可能,让她永远地被困在了“皇后”这个位置上,再也不能用子嗣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偏偏也是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还活着的骨血。
爱她吗?自然是爱的。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失去一切之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恨她吗?也许也是恨的。恨她为何是女儿而非儿子。
这种复杂到近乎扭曲的感情,让她在面对赵华琬的时候,总是时而溺爱时而冷漠,时而纵容时而严苛。
赵华琬幼时,有一次摔倒了,奶娘赶忙去扶,曹太后却厉声喝止,让那孩子自己爬起来。赵华琬趴在地上,委屈地看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
那一瞬间,曹太后看见了赵瑾的影子,如果她的瑾儿还活着,她绝不会这样对他。她蹲下身,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抱得赵华琬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母亲,哪个孩子能受得了?赵华琬越长大,与她之间的距离便越远。
到了后来,赵华琬索性搬到了自己的公主府,几个月不进宫请安也是常事。朝中人人都知道,长公主与太后虽为亲生母女,关系却并不亲近。
而曹太后对此,选择了听之任之。
她纵容赵华琬豢养男宠,纵容她花天酒地,纵容她把名声糟蹋得一塌糊涂。外人都说她宠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看着赵华琬在那条荒唐的路上越走越远,她心里涌起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可偶尔,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也会想起赵华琬幼时趴在地上抬头看她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解,像是在问她:母后,你为什么不爱我?
每每想到那双眼睛,曹太后便会睁着眼望着帐顶,直到天明。
到了近乎卯时三刻。
“准备上朝吧。”
梳头的宫女连忙退到一旁,又有两名宫女从殿外进来,手中捧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僧衣。
她们走到太后脚边那两个年轻男子面前,将僧衣展开,伺候他们换上。
那两个男子顺从地站起身来,素白的寝衣被褪下,露出两人年轻紧实的身体,宫女们目不斜视,动作麻利地将灰色僧衣套在他们身上,系好腰带,又替他们戴上了僧帽。
转眼之间,两个俊美的年轻男子便成了一对面目模糊的僧人。
那两个男子换好僧衣后,齐齐跪下,朝太后叩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跟着引路的宫女从寝殿侧门出去了。
从头到尾,太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曹太后站在铜镜前,由着宫女们为自己穿上朝服。是一件袆衣,深青色衣身绣有五色翚翟纹,配套有白纱中单、蔽膝、大带、革带,足穿加金饰的青鸟,佩戴白玉双佩和玄组双大绶,另有一名宫女拿上十二树花钗,给太后做着最后的装点。
朝服已经穿好了,九凤朝阳的纹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看上去威严、端庄、不可侵犯。
“陛下今日如何?”她随口问道,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和漠然。
德顺的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禀太后,陛下那边的孙公公方才传了话来,说陛下……称病了。”
太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转过身来看着德顺。
“病了?太医去看了吗?”言语里没有情绪。
“回太后,孙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是……偶感风寒。”
曹太后整理着朝服的袖口:“既然是小病,就别耽搁了。他虽年幼,到底是皇帝,该有个皇帝的样子。日日躲在寝宫里,像什么话。”
德顺连声应是
然后曹太后又想到了什么:“算了病了就病了吧!让皇帝好好休息。“
德顺虽然感到疑惑,但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他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她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额头贴着地面,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皇城的琉璃瓦上,金光灿烂。远处传来低沉浑厚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皇城上空回荡,那是上朝的钟声。
曹太后在太极殿后殿的帘幕后落座。那面珠帘是用上好的东珠串成的,颗颗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坐在这面帘子后面,已经坐了整整三年。
她看了一眼帘外。
那个龙椅上,空荡荡的。
窗外,钟声悠远,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正鱼贯而入,高呼:“陛下万岁,太后千岁!”
我有点走不出武曌女士的阴影,总是要往那边靠!!!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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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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