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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19章:阿朵的抉择 王兄,如果 ...

  •   完颜阿朵独自坐在会同馆的房间里,呆呆地望着窗外地天空,她不喜欢长安城,被飞檐和围墙切割成狭窄的方块。,比起草原逼仄得多

      面前放着赵华琬送来的胭脂,在赏花宴结束后,赵华琬特意派人送来的,名唤“醉西施”,是如今大梁京城名门闺秀之中最盛行的色彩。

      那胭脂红得刺眼,在旁人眼里,这是大梁对北狄郡主的尊崇与示好,但在阿朵的眼里,这盒精巧的胭脂宛如一道无声的催命符,正一步步将她拉向深不见底的泥潭。

      她的脑海中,突然无法遏制地浮现出前几日赏花宴上的那一幕。那个女子拖走时那双绝望的眼睛,无力的嘶吼 “我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

      大梁的女人,如同牢笼里的雀鸟,一生一世都要守着严苛的规矩,出生由父,出嫁由夫,夫死由子。

      那个长公主是特别的,也只是养了几个喜爱的男宠,就被周围人诟病,议论纷纷。

      “我呢?我难道也要变成她们中的一员吗?”阿朵低声自问,声音里带着一抹颤抖。

      闭上眼,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故乡的旷野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那匹枣红马“火云,想起草原上的春天,她蹲在地上,伸出双手拨开枯草,只为了看一眼融雪后钻出来的第一茬青绿的嫩芽。

      她想起自己骑着“火云”跑过连绵起伏、碧绿如海的草甸。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编好的发辫彻底吹散,散落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扬。

      她从来不管这些,只是快活地大笑,双腿用力夹紧马肚,呼喊着火云的名字,让它跑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的御马之术,是北狄尊贵的可敦,她的母亲,亲自教出来的。自幼起,阿朵就能在全速奔跑的马背上猛地站直身体,张开双臂,像是一只翱翔在九天之上的苍鹰。

      自由早已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成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胸口积聚的那股憋闷之气陡然炸开。

      “不。”她拍案而起,把周围服侍得人吓了一大跳;” 我不嫁。“赵王?那个传闻中碌碌无为的王爷,凭什么要成为我下半生的主宰?

      阿朵猛地,推开那盒精致的胭脂,任由它滚落在地。迈开大步,径直往花厅走去。

      她要去见完颜那日松,她的亲哥哥,这次北狄出使大梁的正使。

      此时的花厅里,烈酒的辛辣混杂着烤肉的焦香,

      那日松正大剌剌地跨坐板凳上,还在吐槽:“呸,这长安的羊肉,真他娘的淡出鸟来!一点肥美之气都没有“

      正抱怨着,花厅的皮帘被一把掀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带着外面微凉的风,直直地闯了进来。

      那日松抬眼一看,见是阿朵,脸上的粗豪之气收敛了几分,刚想打个哈哈,却发现妹妹的脸色有些不对。

      阿朵快步走到他面前,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王兄,我不嫁赵王。”

      阿朵开门见山,声音清脆,在大厅里嗡嗡作响。

      那日松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皱眉看着她:“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不想嫁。”阿朵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我不想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也不想像那些梁国女人一样,连死都不能自己决定。“

      那日松看着妹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沉默了片刻。他原本以为阿朵只是小女儿家一时的小性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无奈。

      “阿朵,你想太多了。”那日松放缓了语调,“梁国女人被关在笼子里,那是她们懦弱,你是北狄的郡主,谁敢阻止你做自己?”

      “在这里,我做不了自己!”阿朵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出门,就有一个老太婆跟着,告诉我这样那样的规矩,这个不能看,那个不能说!王兄,你让我嫁给赵王,我可能这辈子就再也骑不了马了!你别忘了,我的骑马术,是可敦亲自教我的!”

      一听到“可敦”两个字,那日松的神色微微一震。那是除开父汗以外最敬重的人。

      那日松,脸色一板,放下酒杯正要用兄长的威严厉声斥责,却见眼前的阿朵右手自腰间一抹。

      转眼,阿朵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是一把极其精致的北狄弯刀,刀鞘和刀柄上镶嵌着象征长生天的绿松石,那日松的瞳孔骤然紧缩,这是几年前阿朵生辰时,他亲手为她打造的礼物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把刀递给妹妹时说的话:

      “草原上的女儿,身上要有刀。“

      可现在,阿朵却把这把匕首横在了她自己脆弱的脖颈处。

      她用那双草原女儿特有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清澈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兄,如果你要强迫我,我就死给你看。“

      “郡主!万万不可啊!” “快把刀放下!小心伤了自己!”
      周围伺候的北狄侍从和侍女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围上来一圈,脸色苍白地高声劝诫。,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去夺刀。

      那日松一动不动地坐在椅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把匕首。

      阿朵抓得很紧,很稳,没有一丝的晃动。

      “这家伙的性格……跟可敦,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日松在心底里暗暗叫苦,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带着呵斥的口吻拍了拍桌子:“老头子把你宠坏了是不是?收起来!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是认真的,王兄。”阿朵没有动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那日松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将整杯烈酒灌进喉咙里,,随后,他用宽大的狐裘袖子狠狠地抹了抹嘴,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都滚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内侍和侍女们,急忙退出了花厅,花厅内重归寂静。

      那日松没有再看阿朵,而是盯着桌上那盘羊肉,沉默着。

      他开始在心底默默盘算眼前的这盘棋。

      首先,这次父汗派他出使大梁,核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联姻吗?不,联姻不过是桌面上的一块遮羞布。北狄真正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边境贸易的重新开放,是数额巨大的粮食补助,以及大梁今年必须按时交纳的岁币。

      只要这些条件能谈成,北狄就有了过冬的物资,就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继续壮大。嫁不嫁北狄的郡主,对于两国的核心利益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更何况,联姻这档子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父汗主动提出来的,而是萧衍老东西非要力主推动的。

      萧衍说什么:“两国联姻,是北狄给大梁的诚意,北狄需要“韬光养晦。“

      “我呸!”那日松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不就是送个人过去做质子。如今的北狄兵强马壮,而大梁又失了镇北侯带领的镇北军,朝堂上尽是一群只会勾心斗角的文臣,早就外强中干。

      这个大梁,在北狄的铁蹄面前,愈发的不足为惧。既然如此,北狄凭什么要委屈自己的郡主去迎合他们的政治需要?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日松偏过头,看了一眼依旧执拗站立的阿朵。

      这个妹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可敦走得早,在那个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北狄王庭里,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经历了多少次明枪暗箭才活到今天?

      阿朵身上流着跟他一样的血,这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不需要设防,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为了一个没啥大用的皇子,逼死自己的亲妹妹?他那日松还做不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啪!”

      那日松一拍大腿,粗壮的掌心震得桌上的盘子一阵乱响。

      “不嫁就不嫁吧!”他大声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豪气。

      阿朵一愣,握刀的手终于松了半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日松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父汗那边,你自己去说。回了王庭,要是老头子发火,你可得自己顶着。你王兄我肩膀窄,不替你背这个锅!”

      听到这句话,阿朵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她把匕首熟练地在掌心转了个圈,“利索”地插回了腰间的牛皮刀鞘里。

      放出一个如塞外春光般灿烂的笑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会逼我的,王兄最疼我了。”

      “哼,少来这套。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要是狠下心把你绑上花轿呢?”那日松故意板着脸。

      “因为你是我最最爱的王兄啊,你才舍不得让我死呢。”完颜阿朵小跑了几步,走到那日松身边,拉着他的狐裘袖子轻轻撒起娇来,

      那日松哼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拍,用北狄土话低声骂了一句粗口,大意是“真是欠了你的”。

      随后,他看了一眼阿朵刚才收刀的手:“你这丫头,这把刀可是老子当年费了好大劲儿给你弄来的铁料打的,你倒好,没拿它去砍梁国人,反而拿本王送的刀来逼本王,真是好样的!”

      阿朵此时已经欢快地退到了花厅门口,像是一只重新获得了天空的飞鸟。她顽皮地回头朝那日松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 “下次不了,王兄真好!”

      话音未落,她便掀开皮帘,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阿朵走后,那日松独自坐在空旷的花厅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冷酒。

      父汗这次派他出使大梁,表面上是信任,但实际上,这本身就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政治试探。

      在北狄王庭,那日松的身份极其尴尬。他本来是嫡长子,但是可敦死后,那个侧妃上位了,她生的庶长子反而成了嫡长子,而且在那个贱女人的操持下,大王兄深得父汗的宠爱,在部落长老和萨满巫师的眼里,大王兄才是汗位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父汗的偏爱,而是他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战功,是在底层牧民中无与伦比的声望。

      声高震主,古今亦然。在草原上,战功太盛的儿子,往往会引起年迈可汗的猜忌。

      因此,带着大梁的粮食补助和岁币平平安安地回到草原,这是他此行最核心,也绝对不能搞砸的任务。

      至于联姻,确实是父汗交办的事项之一,成了,确实能在父汗面前加分,但如果办不成呢?

      他可没忘记,联姻这件事,大梁的萧衍比谁都要积极。萧衍这几年在北狄“北院,的势力膨胀得太快了。

      父汗如今对萧衍也无比信任,最重要的是,在王庭内部,萧衍也是大王子最坚定的盟友和维护者。

      萧衍一直试图通过促成这次联姻,让两国安稳,为大王子的积蓄力量与威望腾出时间。

      如果阿朵拒婚,联姻彻底破裂,两国关系变得扑朔迷离,才有他作为“武将“的一席之地。

      “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本王何乐而不为?”那日松冷笑着

      至于阿朵那个丫头,他太了解了。那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子。

      真要把她逼急了,在大婚当天,她干得出比拿刀抵着自己更出格的事儿,坏了最重要的事儿,岂不是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顺水推舟。

      那日松把最终的决定权,巧妙地推回给远在阴山王庭的父汗。

      他不会在长安主动提出退婚,他会按照原计划继续推进国书的签署。但他会纵容阿朵,让她自己写信给父汗陈述利害。

      等回到王庭,面对可汗的质问,他完全可以做出一副无辜且尽力的姿态:“启禀父汗,大梁的物资和岁币,儿子一分不少地带回来了。至于联姻,不是儿子办事不力,实在是您的宝贝女儿自己不愿意,“

      当夜,一封拒婚的书信以及几封密信,从不同的渠道,同时出发,快马加鞭,只有共同一个目的地,北狄王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19章:阿朵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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