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17章:渡鸦 金霄面对以 ...

  •   金霄收到萧衍的第二张字条,是赏花宴后,正是相约萧衍见面的日子

      金霄在自己的寝院内,听着外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规律的叩门声。

      门并未推开,唯有一只略显粗砺,指缝里还带着泥土腥气的苍老之手,从门缝的死角处极快地探了进来。那手心里攥着一团揉得极烂的纸丸,搁在门槛的阴影里。

      随即便听得人远去的声音,金霄推门出去,只看到一个老汉的背影。

      后来他在院里打听,平时来送新鲜时蔬人一病不起,然后现在是换了一个新的,姓任,大家叫他任老伯。

      “看来,北院的暗桩还是有不少啊。“金霄心里暗暗想着,眼睛里也透露出一丝贪婪的光。

      北院,这个在大梁太后不断清扫下还依旧存活的庞大密谍网,在长安定居扎根,靠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气运,而是萧衍这个人。

      他太了解大梁了。那些被他亲手埋下的暗桩,就如同无数根隐秘的血管,早已深深地融入了长安城的市井血肉之中。

      也许是卖浆引车的贩子,勾栏瓦肆的乐伎,甚至可能就是内廷里某个低眉顺眼的洒扫小太监。他们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呼吸,在最污浊的泥泞里窥视。

      但是他们如同浮萍散落,终难以成气候。

      萧衍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够将他们串联一起,成为入蛛网一样充满韧性,而相互链接的人。而现在,金霄,或许就是他眼中最适合的人选

      字条上面只有寥寥一行,用的是北狄文 “今夜亥时,带上我要的东西”

      金霄,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轻一晃,火点燃,把字条放在火上烧了。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去到长公主寝宫,见了赵华琬。

      赵华琬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本书,右手放在青瓷盖碗的茶上,转动,发出一阵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他让我带上他要的东西。”金霄说,“我想,他指的是长公主府的信息。”

      赵华琬都没有半刻思索,不急不慢说道:“他既想要,本宫便给他几封密信’。”

      “密信上写什么?不知殿下欲在信中做何文章?可能瞒过萧衍?”

      “我可不做文章。”她说着站起身来,“本宫给他的信息,字字句句,皆需是经得起查验的真话。“

      赵华琬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她知道,最厉害的谎言,往往是用真话编织而成的,只有真话才能让人深信不疑。

      金霄心头微微一震,随即便彻底明了。

      赵华琬走到书案前,亲自展纸提笔,调弄浓墨。她一边写,一边说给金霄听。

      “第一封:禁军换防时间表,以及皇城宿卫的软肋所在。这份是真的,是最容易得到验证的。“

      “第二封:”太后意欲扣留使团。”

      金霄疑惑:“太后当真意欲扣留使团?殿下如何得知的呢?“

      赵华琬对于金霄问出这样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太后,本宫太了解她了,她从来不做一手打算。“

      金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华琬知道太后的做事风格,行事若无狡兔三窟之策,她睡不着觉。如果联姻顺利,一点岁币就能解决边境难题,当然是最好。

      但是如果联姻出意外呢?或者北狄太贪呢?并且她还知道,联姻的意外是肯定的,那个可是出自她自己的亲手笔墨

      第三封就写:”长公主对萧衍的来意已有所察觉,但尚未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如今正密令府内暗卫,准备暗中彻查。”随后她抬眼,用一种凌厉的眼神看向金霄:“你要让萧衍觉得,他的处境很危险,而你, ‘渡鸦‘,是他在这座长安城里唯一能依靠的人 ”

      金霄接过那几封密信,信上的墨迹未干。

      赵华琬接着说道:“从明日起,本宫派暗卫在明面上开始盯着他落脚的驿馆。戏要演足,他才会上钩。记住,你不是金霄,你是‘渡鸦’。你恨梁国,恨太后,甚至恨本宫,恨本宫对你的玩弄。”

      金霄沉思片刻,心中默默想着:“我又怎么会恨你呢?”

      但是他又用另外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 “臣知道。”

      “你不知道。”赵华琬忽然上前了一步,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 “萧衍要的不只是密信。他要的是你,他会许你重利,许你权势,许你”她停顿了一下,“许你回北狄,“

      赵华琬伸手,慢条斯理地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领口。那动作看起来很温柔,但金霄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可能那也是一种警告。

      “去吧。把这场戏演好,本宫记你头功。”

      金霄看着近在咫尺的玉容,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疯癫与执念猛然爆发,他忽然握住她正在整理自己领口的手,他的力道极大,大得毫无征兆,几乎是将那只娇嫩的手死死扣在掌心里。

      她甚至有些吃痛,黛眉倏然蹙起,出现了一丝错愕与惊慌

      “金霄!你放肆!”她低喝。

      金霄没有放手,只是盯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无声的抗议,他不喜欢她的质疑。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片刻后,他一点点松开手,卸去了力道。

      她把手抽了回来,没有多说其他,只是转过身,然后说道:“去吧。别让本宫失望。”

      亥时,夜色如墨,西市茶马行后巷。

      大梁立国百年,宵禁极严,唯独这西市. 因着要与西域、北狄等八方商贾互通有无,朝廷特批了此地免去宵禁。

      此时的西市,比起白天更显嘈杂,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宛如白昼。

      在这灯火通明的喧嚣背后,却隐藏着无数条四通八达,连光线都照不进来的阴暗小巷。

      萧衍站在巷子深处,一身不打眼的深灰长袍,借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能看见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如果不是金霄知道他是谁,走在街上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梁国商人

      “渡鸦。”萧衍开口,声音不高,用的是北狄语:“我的好徒儿,三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看来老夫当年没有白教你”

      金霄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试图拉开一些距离感,这个人,曾经亲培训了他,在之前那个将领那里,萧衍奉命调教他们这批收拢来的孤儿,让他们学习刀,剑,以及中原的语言以及习俗,教他如何成为一个暗桩。

      旧的将领被镇北军杀了之后,他又急忙带着这些潜在“暗桩”,连夜奔逃,去往另一个将领的营地。

      他算恩师吗?或许是,但是他对待他,更像是对待一个兵器,无情地锻打,无情地淬火,最后扔进大梁这个巨大的熔炉里,任由他自生自灭,只要能在关键时刻刺大梁一刀便好。

      萧衍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当初他随手扔进大梁的诸多棋子中,这个叫“渡鸦”的少年,会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得这么远,成为长公主最受宠的面首,也是她的入幕之臣,

      他或许是北狄安插在大梁,最具有价值的一颗棋子

      金霄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叠蜡封的信札递了过去。

      萧衍转过身,接过那叠信札。他并没有急着拆开看里面的内容,只是将其入了自己宽大的衣袖中。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金霄的脸上。从金霄略显凌厉的眉骨,一路慢条斯理地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下颌上。

      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一个商人,在检查自己的一件旧物。

      “渡鸦,你做得很极好,可汗不会亏待你。北院护院之职还空着,等你回来“萧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要强调这句话的重量

      呵,一个篡位者而已。金霄在心中默默想着。现在这个篡位者需要一条熟悉梁国的狗,还偏偏盯上了他,他的仇人,真是命运着弄,着实好笑。

      “我凭什么信你?” 金霄的语气里,刻意带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渴望。像极了一个身陷异乡,饱受屈辱后急于寻找退路的人。

      萧衍笑了,然后像一个长辈安抚闹脾气的孩子:“老夫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这长安城是吃人的,大梁的女人心狠手辣,你在她手中今天是个玩物,明天可能就弃汝如敝屣,可是你终究是我们北狄草原养大的鹰“

      说到这里,萧衍的脸色陡然一沉,死死盯着金霄,一字一顿地蛊惑道:“等我北狄铁骑踏碎这长安城阙之日,这些曾经欺凌你,折辱你的人,有一天,会被你一个个踩在脚下。:

      然后他更加加重语气:““你……难道不想吗?”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霄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粗重,紧紧握住拳头,青筋暴起,露出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

      萧衍看着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可萧衍不知道的是,金霄此时的恨,根本不是演出来的。他是真的恨。

      “玩物”这两个字,是他记忆深处,痛苦的脓疮。

      当年,在北狄那个昏暗、充斥着马汗味与血腥气的营帐里,他跪在萧衍面前,哭着抓着他的裤脚,说自己不想去伺候那个有龙阳之好,残暴不仁的将军,不想成为那个老男人的玩物。

      他以为这个教他读书写字的“恩师”,会对他有一丝恻隐之心。

      可他至今都记得萧衍当时的眼神,冷漠至极,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他当时说的是:“你该感到荣耀。能被将军看上,不负你这副爹娘生养的好皮囊。为了北狄的大业,身子算得了什么?”

      随后,萧衍亲手将他再次推向了那个地狱般的火坑。

      金霄眼中的决绝之色一闪而逝,换上了一副屈服而隐忍的面孔:“我需要时间。长公主心思愈发难测,府内的暗卫似乎也有些异动,我不能贸然行动。”

      “这是自然。”萧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看起来是鼓励与器重:“消息我会尽快传回北狄。接下来我会让人跟你对接,你就等消息吧,在那之前,继续潜伏。”

      萧衍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金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
      “呕…”
      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嗓子眼里泛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了十三年前雪原上赤脚奔逃的男孩,老胡堵住破洞时的最后一眼,以及曾经那把离他不远的剑,他应该亲手杀了那个将领,他也该……亲手了结了萧衍这个老畜生。

      金霄自怀中摸出一块雪白的手帕,狠狠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捏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污泥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将所有的脆弱与疯狂重新锁进那具名为“金霄”的躯壳里,迈步朝巷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却生生顿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翰林的官袍,站在月光下,满脸的严肃和震惊。

      居然是章怀卿,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这个翰林院的小编修,比想象中的都更聪明,更执着,而且十分难缠。

      “章编修,”他率先开口,语气轻慢:“深夜来西市,是来买物件还是来查案?还是说你跟踪我”

      他心里很清楚,西市的巷子虽深,巷口却不远。

      哪怕他听不懂北狄语,但是这个场景也足够他去猜想了。

      章怀卿没有理会他的试探。他直直地看着金霄,声音颤抖 “金霄,事到如今,你何必再顾左右而言他。你和北狄的使者萧衍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霄笑了一下,带着危险的玩味:““章编修既然听到了,何必再问。”

      “我需要听你亲口确认!。”章怀卿往前走了一步,情绪有些激动“你是北狄的奸细。是不是?”

      “曾经是。”金霄淡淡吐出这三个字

      “现在呢?”章怀卿猛地跨上一步,几乎已经逼到了金霄的身前,有些激动地质问:“你潜伏在长公主身边,究竟什么目的?“

      “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就不妨告诉你。”金霄没有说完,只是一步上前,伸手抓住了章怀卿的手腕,反手一拧,一掌打在章怀卿后脖颈。

      章怀卿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经得起,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金霄眼疾手快,一哈腰,便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扛在了肩头。

      迅速穿过两条暗巷,一路上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厨进货的通道闪进了一条密道。

      等章怀卿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分昏暗的环境,只有墙角的缝隙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17章:渡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