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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6章:益州 她,真的要 ...

  •   蜀中益州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

      赵琮站在王府书房的窗前,望着檐下连绵不绝的雨帘。

      “哗啦啦。。”

      雨水顺着瓦当倾泻而下,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将整个王府后宅都笼罩在一片望不透的阴霾之中。

      他手里攥着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信.

      信是当朝吏部尚书吕鸣亲笔所书,措辞极其克制,只寥寥数语,“京中局势有变,小女婚事恐生波折”,末尾附了一句“望世子珍重,切勿以老夫为念”。

      吕家出事儿了,原来这一笔是写在了吕家的头上。

      事实上,赵琮收到消息的时间,比吕鸣寄出这封求援信还要早整整三天。他的情报网,远比朝廷那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要快得多。

      这些年在蜀中韬光养晦,他借着蜀王府的庇护,在皮肉之下生生剜出了一张覆盖整个西南各州的暗网,而且走的是深山密林里连猎户都不敢涉足的鬼道

      从茶马古道上刀口舔血的马帮,到京城彻夜鸣筝,达官显贵云集的牡丹阁,每一根深埋的触角,都在源源不断地替他吸纳着长安城里的风吹草动。

      吕家那混账儿子吕承业卷入人命官司,太后选择“不偏袒”,吕婉儿退婚,北狄使团高调入京,这一桩桩,一件件隐蔽的京城秘闻,尽收赵琮眼底。

      赵琮缓缓转过身,将那封信随手搁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桌案上,正毫无遮掩地摊着一张由他亲手绘制的《蜀中舆图》。

      宣纸泛黄,上面的山川河流皆用细墨勾勒,唯独有几十处险要关隘、屯兵粮仓和军马场,是用最刺目的朱砂死死标注出来的。

      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各处关隘、粮仓和马场。

      吕婉儿。赵琮低低地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一瞬间,书房里沉闷的空气似乎被某个回忆惊扰。

      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隐姓埋名去京城办事,在西市杂乱喧闹的茶马行里,无意间撞见的那位“柳三公子”。

      他坐拥锦衣玉食,见惯了京中贵女的温婉低头,却唯独没见过那样的女子

      他至今还记得,在火光晦暗的狭窄巷弄里,她抬手摘下幞头,一头乌发如瀑般散落的场景。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

      那时候,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留下一句:“若姑娘愿意,来日可至蜀中一观。”

      那不是一句风流客的调笑,那是他的真心话。

      赵琮一直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笃定这个女人绝非池中之物,她迟早会来。而现如今,她真的要来了。

      可是赵琮,这个人可不是什么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角色,更不是一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他看重的是这背后的利益勾连。

      太后削藩政策紧锣密鼓,自从她执政以来,北边蓟城,手握重兵的,幽王因着镇北军的“通敌”牵连,被砍了头,南方潭州的长沙王见状,深知唇亡齿寒,愤而起兵谋反,被依法处置。

      然后有几个胆小懦弱的,苟延残喘的,吓得连夜上表。主动交出了兵权与封地,只求能在京城当一个领闲俸的富家翁

      而蜀中是不可能得到善终的。蜀中地处盆地,挨着蠢蠢欲动的南诏与吐蕃,为了防范外敌,蜀王府名正言顺地手握重兵。

      更兼此地关隘险要,盆地地形,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乃是天底下最易守难攻的割据之地。

      最让太后头疼忌惮的,是这些年赵琮随着其父王一起,汲汲营营。修水利,改农桑,让蜀中真正成为了沃土千里的天府之国。开商埠,定税制。那条贯穿西南的茶马古道互通南北,每日流水的商贸之利,算下来竟可敌国库的三分之一。

      有兵,有粮,有险可守,还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在太后眼里,蜀王府便是她心头最大,最深的一根刺,是一定要连根拔除的。

      不过,对于这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蜀王府父子两个怀揣的心思,却截然不同。

      老蜀王年纪大了,这些年活得越发谨小慎微。

      他总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恭顺,按时给朝廷上缴岁贡,把世子留在地方不入京,就能换来一世平安,自保足矣。

      可在赵琮看来,这纯粹是抱薪救火。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赵琮盯着舆图上的朱砂,在心中冷冷地自语。

      老虎要吃人,绝不会因为羊表现得温顺就改去吃草。主动出击,将战场放在蜀地之外,才是最好的防守。

      只是,在时机成熟之前,赵琮还是得维持表面对其父王的绝对顺从。那份几欲破土而出的滔天野心,埋在皮肉深处。

      而娶吕婉儿,就是他计划中惊天动地的一步棋,这是一个将蜀王府与朝廷的冲突,彻底摆到明面上的绝佳契机。

      太后不是想逼死吕家吗?那我就娶了他女儿,你要动吕家,就是动蜀王府。

      再加上吕家在朝堂的的根基,那些文臣的舆论的力量,柳家的财力,都是额外的助力。

      赵琮撩开衣摆,坐回椅子上,铺开纸张,提笔蘸墨。

      他开始写回信。

      笔锋落在纸上,字迹遒劲,可信中的措辞却极尽客气,甚至隐隐将姿态放得很低。他写道:“骤闻京中变故,晚辈内省焦灼,心甚挂念。” 又写:“蜀中虽偏远闭塞,然山清水秀,物阜民丰。若吕大人不弃,琮愿与府上结秦晋之好,共谋长远。”

      通篇信里,他没有提半个字关于吕承业的杀人命案,也没有提半句太后的威逼。

      高明的执棋者从不施舍。他只是在吕家即将坠入深渊的崖壁上,递过去了一根绳子,一根足够结实,同时也给足了这位吏部尚书颜面与体面的绳子。

      至于爬不爬,怎么爬,吕鸣没得选,除非他想看着自己的儿子秋后问斩。

      赵琮把信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来人。”他沉声唤道,将信递给贴身亲卫“走暗线,用最快的马,送去长安。”

      “世子。”

      突然,一个有些沙哑,却极其沉稳的熟悉声音响起。

      来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手里拎着一壶酒。

      他约莫不到三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更像一个投闲置散的幕僚。

      但赵琮知道,这个看似文雅的男人,曾带着十八骑深入漠北三千里,一夜之间斩杀北狄王庭十七名大将,让整个北狄闻风丧胆。

      他是那个不为人知的“后手。”

      “凌硕兄。”赵琮笑了笑,指了指椅子,“来得正好,陪我喝两杯。”

      凌砚散漫地走过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扫了一眼摊开的舆图,与那封随意丢在桌上的信。“京城来的?”

      “嗯。”赵琮淡淡应了一声。

      “吕家?”

      赵琮倒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什么都瞒不过你。吕鸣要把女儿嫁过来了。“

      凌硕挑挑眉“你要娶?“

      “为什么不?”赵琮的语气十分轻松且得意。

      凌硕深深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接着往下问:上个月,我亲自去了一趟青川和剑阁。兵马粮草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府库充沛。这三年我们屯下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上两年。另外,南诏那边上周又派人走私了一批上好的伤药和精铁过来,我已经让人连夜送进铁厂打造甲胄了。“

      赵琮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的眼神越发清明:“父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王爷还是老样子。”凌硕的语气平淡:“昨日刚召见了清城山的道士,在后园支了丹炉,说是要闭关祈福,保佑蜀中今年风调雨顺。“

      赵琮没有接话。父子之间的分歧,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露,即便是凌砚。

      老蜀王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示弱,以为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庸人,太后就会放过他?何其愚蠢。

      “父王那边我会去说。”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没有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等婚事定了,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场雨下完,山路就该通了。”他望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山路通了,茶马道的生意就该活了。这样粮草,马匹,就可以准备好了 “

      他没有说完。但凌硕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所以兵就能动了。”

      赵琮没有回头,露出一个极其危险的笑。

      “凌硕兄,”他说,“是时候了!这天下,该换个做主的人了。”

      凌硕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屋外,一道惊雷轰然炸响,照亮了整个益州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16章: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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