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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金榜题名 中了!中了 ...

  •   贡院对面的归雁楼上,临窗的雅间半敞着。刚开可以看到放榜的地方。

      今儿个是放榜的日子,三年一次的春闱大比,天下举子的命运全都凝在贡院外那一长卷贴在粉墙上的黄榜之上。

      赵华琬漫不经心地饮着茶水,目光掠过窗框,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那些为了踏入这场功利游戏,而沸腾不止的人群。

      “让让!让让!”
      一个青衣书童模样的少年额上汗珠滚滚,拼了命地往人群里钻,嘴里不住地喊着:“劳驾各位,我家公子还等着消息呢!”
      然而他身子瘦弱,根本挤不进去。就在他被推得东倒西歪时,一抬头看见了另一个相熟的书童正垫着脚尖扒在前面,登时扯开嗓子大喊:“文书!文书!帮我看看我家公子名字!快,快啊!”

      前方的书童猛地回过头,脖子伸得极长,惊喜交加地破了音:“天呐!天呐!墨砚,你家公子中了!一甲第三名!”

      墨砚终于借着这股劲挤到了前头,顺着文书手指的方向看去。

      大红洒金的榜单上,一甲第三名的位置,赫然写着: “蜀中嘉州,章怀卿。”
      “中了!中了!我家公子中了,一甲第三名!公子公子!你是榜眼……不对,是状元……”极度激动之下,墨砚连一甲三鼎甲的称呼都混淆了。

      旁边的文书没空理他,仍旧死死盯着榜单,嘴里念念有词地往后数:“二甲第七名、第六名、第五名……”一路看过去,字字刺眼,却都不是他想找的那三个字。文书手心里全出了冷汗,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家公子沈彦之已经是第三次参加会试,若这次再不中……直到黄榜末尾,依然空空如也。文书神色委顿下来,红着眼眶,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人群。

      而墨砚那叫喊声,却已然传遍了半条街,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顺着这小书童奔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见斜对角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个白衣少年。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目清隽如远山,通身上下并无多余的佩饰。虽穿戴清贫,却自有一股清朗出尘,不染世俗的干净气度。

      这少年便是章怀卿。

      父母早亡,若非乡里族亲凑了些银钱接济,他连买书的墨钱都没有。

      三年寒窗,一朝登科。
      因墨砚先前在人群里喊得乱七八糟,又是状元又是榜眼的,围观的百姓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有的拱手高喊:“恭喜状元郎!” 有的又附和着:“恭喜榜眼公!”

      章怀卿颇有些无奈,伸手按住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墨砚,低声安抚道:“你倒是把气喘匀了再说。第几名?” 墨砚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答道:“一、一甲……第三名!”
      周遭的人这下听明白了,登时爆出一阵高过一阵的贺喜声:“哎呀!恭喜探花郎!” 墨砚这才一拍脑门反应过来,第三名是“探花”。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墨砚的肩膀,温声道:“墨砚,稳重点,大庭广众呢。” 话虽如此,他那双如墨玉般的眼底,笑意到底也是藏不住的。

      人群里,早有不少结伴看榜的姑娘妇人,正隔着团扇交头接耳。 “快瞧,那便是探花郎!果真是好相貌,比前两届的都俊俏呢。” “历来探花最重才貌,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大梁民风开放,榜下捉婿的富户极多。寻常进士常被各家争抢,而一甲三鼎甲因门槛太高,寻常人家高攀不起。但这位探花郎生得实在太招人,一时间,不少大户人家的管事都蠢蠢欲动。

      “他可曾婚配?” “省省吧。听说他是吕尚书家一直惠助的门生。吕大人家的二姑娘,早就……”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纷纷避让,只见一辆用料考究的油壁马车在几名身强体壮的家丁护卫下,缓缓停在了路旁。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两位妇人的面容。其中一位身量圆润,穿一件绛紫色团花褙子,面容富态,正是吕尚书的正房嫡妻曾氏;另一位则是府中的柳姨娘,头上虽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碧玉簪子,可那玉成色极好,水头十足,明眼人一瞧便知价值不菲。两人在车里交谈着,显然心情极佳。

      马车周围堵得水泄不通,曾氏身侧的刘嬷嬷是个极有眼色的,当即从马车旁小跑上前,笑得满脸褶子: “章公子!老奴给探花郎道喜了!”

      刘嬷嬷这一嗓子,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她满脸堆笑地打量着章怀卿:“老奴远远就听说章公子中了探花!夫人和姨娘特意在此候着给您道喜呢。府里这么些举子老爷,就数公子您最出类拔萃,如今当真是身登青云了。夫人说了,今晚府中特设薄宴,请公子务必赏光,回府热闹热闹。”
      章怀卿规规矩矩地长揖及地,神态谦和恭敬:“有劳刘嬷嬷跑这一趟。怀卿愧不敢当,夫人与姨娘厚爱,怀卿定准时赴宴。”
      刘嬷嬷越看这位未来的姑爷越觉得满意,嘴上便也没了遮拦,扬声道:“章公子这一中,京里不知道多少人家红了眼。不过咱们夫人早就发过话,您与咱们家二姑娘的事是板上钉钉的,谁也抢不走!”
      这话一出,四周不少看热闹的人皆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归雁楼上。
      “他想得倒挺美。

      赵华琬收回视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吩咐人上酒。

      金霄静立在她身后:“他顺着赵华琬的视线看了一眼街角那清隽的白衣少年,淡笑道:“吕鸣这算盘打得极响。寒门贵子,知恩图报,只要这章怀卿进了吕家的门,便是吕鸣在朝堂上最忠诚,最干净的一张嘴。”

      “干净?”赵华琬转过脸,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地盯着金霄,“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干净的人。你不干净,本宫不干净,连吕鸣那条老狐狸,皮囊底下也烂透了。这个章怀卿……”

      她顿了顿:“本宫偏要看看,他能在这泥潭里撑多久。那帖子,送去了吗?”

      “今夜散宴后,便会送到他手上。”金霄微微躬身,默默又为她添了一些茶,又多嘴说了一句:“殿下今天白日就喝了很多酒了,要不还是再添点茶吧。“

      赵华琬瞧着他这模样,突然有些不痛快。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金霄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缠绕,

      带着一丝玩味的探寻:“霄郎,你是不是看不清你自己的身份?有时本宫都在想,你究竟是本宫身边最听话的狗,还是太后放出来,套在本宫脖子上的那根的绳子?”

      金霄抬起眼,只是淡然一笑:“殿下多虑了。即使臣是根绳子只会系在殿下的裙摆上,任凭殿下牵引。”

      “最好如此。”她猛地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金霄眉头微蹙,却顺从地低下头去,任由那股拉扯的疼痛蔓延。

      “金霄,”她贴在他耳边:“你若敢背叛本宫,本宫会亲手剥了你的皮,做成鼓,天天在长公主府里敲。你记住了么?”

      “臣,时刻谨记。”金霄低笑,顺势在她的指尖吻了一下,动作轻柔。

      当夜,吕府的庆贺宴散去。
      章怀卿带着三分酒意回到租住的简陋小院,正准备宽衣歇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叩门声。
      墨砚疑惑地跑去开了门,不一会儿,脸色煞白地快步走了回来。他手里捧着一封烫金的大红帖子,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公、公子……这,这个……”
      章怀卿接过帖子,看清封皮的那一瞬,酒意陡然醒了大半。
      那帖子的封皮是大红洒金笺,正中用泥金写着笔力遒劲的“长公主府”四个字。翻开来,里头是一笔行云流水、张扬至极的行书,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方精细的凤纹宝印。
      帖上的内容不算繁复,只说三日后长公主府设春日宴,邀请今科三鼎甲及京中名流,请章探花务必赏光。字句之间还算客气周到,可末尾处,却极其突兀地加了一行不合规矩的小字:

      “闻章郎才貌双绝,本宫心向往之,盼与一晤。”

      “心向往之”这四个字,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匕首,生生刺入章怀卿的眼中。他拿着帖子站在灯下,只觉得手里的纸张沉重如铁,久久无法动弹。

      墨砚在一旁带着哭腔,小声撺掇:“公子,小的在街上听那些茶客说,这位长公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要不,要不咱们装病?就说公子今日饮酒过度,突发急症,卧病不起”

      “墨砚,休要胡言!”章怀卿沉声喝止,清俊的面容上一片从未有过的冷厉。墨砚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出声。

      章怀卿看着跳跃的灯花,心中一片冰凉。他如何不知长公主赵华琬是个怎样的人?从他踏入长安城的第一天起,关于这位天之娇女的荒唐传闻就没断过。

      当今圣上是庶子继位,登基时年仅五岁,如今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垂髫小儿,朝政大权尽数落入太后手中。而太后对这个唯一的亲生女儿宠爱到了毫无原则的地步。这位长公主今年不过十八,却已恶名在外。

      她好美色,公主府里养了数十名面首,文人、画工、武夫,只要生了一副好皮相,被她瞧中,便想方设法也要弄进府去。更有传言称她性情乖戾暴虐,稍有不顺心便在后院动用私刑,后花园里甚至埋着被折磨致死的无名尸骨

      “没用的。”章怀卿看着手中的泥金大字,疲惫地摇了摇头,“她既然把帖子递到了这里,便说明已经盯上我了。装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一介寒门进士,无权无势,拿什么去跟一个能只手遮天的长公主抗衡?太后一句话,就能让他这十年的寒窗苦读、甚至这条性命化为泡影。

      他推开窗,夜风夹杂着柳絮落在他冰凉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了吕婉儿。今日席后,吕鸣单独将他唤进书房,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话里话外透着,只要殿试名次正式下来,他便会亲自张罗,把婉儿许配给他。当时,章怀卿是真心感激。他端端正正地跪下,给吕鸣磕了三个响头。吕鸣扶起他时,那眼里满是长辈的期许:“怀卿,老夫在朝中几十年,见过太多得意便忘本的狂徒,你不是那种人。把婉儿交给你,老夫放心。”

      可现在,那句“心向往之”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公子,那长公主分明是冲着您这张脸来的!”墨砚急得掉下泪来,“要不,咱们求求吕尚书?吕大人好歹是吏部尚书,在朝中总有些分量……”

      “吕大人管不了。”章怀卿的声音哑得厉害,“满朝文武,谁管得动长公主?”

      他看着红了眼眶的墨砚,心里一软,拍了拍他的脑袋:“哭什么,又不是去上刑场。” “小的听闻,那长公主府……比刑场还可怕……”

      章怀卿没再接话,只觉得思绪一团乱麻。良久,他才低低叹了口气:“三日后的事,三日后再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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