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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长公主 霄郎,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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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与墙角静静燃烧的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作呕。
“殿下饶命,太后只是让臣,留心殿下的饮食,并没有其他交代啊!“
木架上的人已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完全看不出他之前细品嫩肉的样子
赵华琬坐在正对面的雕花太师椅上,身上穿着明艳的红色宫袍,衬得那张明艳的脸愈发冷若冰霜。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匕首,闻言,红唇扬起讥诮的笑
“母后老了,挑人的眼光也一年不如一年。”
她站起身,踩过地上的血污,走到那人面前:匕首冰凉的贴上男子的脸颊,轻轻一拍:“回去告诉太后。
下次派个聪明点的,别想着再在本宫的药膳里放了什么东西
赵华琬一个眼神过去,几名男子便把人从木架上放下。
“滚吧。”
那人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尚未等到他再次抬头,被其他人扛着扔出了长公主府。
赵华琬随手将匕首丢到一边,目光落在一直静立在阴影处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量修长,一袭青衣,半张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霄郎,看明白了么?”赵华琬走过去,玉指挑起他的下巴。
金霄没有躲,顺从地仰起头。他的眉骨生得极好,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像中原最温柔的杨柳风,可那双眸子里,却隐着草原狼群特有的刚毅与张扬。最要命的是,这双眼睛的轮廓,像极了记忆深处的另一个人。
“臣明白。”金霄低声应道,声音沙哑温驯,“臣虽也是太后送来的,臣会比他更聪明。”
赵华琬盯着他的眼,眼底的狠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她松开手,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长安城对“赵华琬”这个名字,有着太多的定义。
大梁长公主,当朝垂帘听政的曹太后唯一亲女。放浪形骸,骄奢淫逸,男宠无数,权势滔天。
在茶余饭后的坊间秘闻里,这个名字是供人咂摸、令人发指的谈资。当下的世间,女子贞洁品行重过泰山,容华既艳,志节拟秋霜,方是名门淑女的典范。
而她的行径,大约是为普天之下所不齿。
但这一切,她本人并不在乎。
三月春风袭长安,杨柳飘飘,春意盎然。
夜晚,长公主府内,赵华琬斜倚在攒金枝软枕上,随手将一卷兴致缺缺的兵书丢开。空气里燃着被称为“海上浮金”的龙涎香,香气醇厚绵长,带着若有若无的甜意。
“来人,让霄郎来陪我。”
一盏茶的工夫,殿门开合,带进一丝早春的凉意。金霄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头随意罩了件青色氅衣,显然是已经准备歇下又被叫过来的。
他走到榻边,十分自然地跪在脚踏上,仰头看着赵华琬,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殿下今夜怎么想起臣了?前几日府里新进了几个白净的小生,臣还以为,殿下早就把臣忘干净了。”
赵华琬没有理会他的揶揄,用脚勾起他地下巴,那脚细腻如凝脂,脚背隆起一道优美的曲线,小巧而素雅,跟她本人的气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随后,她抬起手指甲涂着寇丹,轻轻勾住了他的衣领,往自己身前狠力一扯。
“过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金霄顺着她的力道逼近。赵华琬微微侧过头,毫无预兆地,咬住了他的下唇。不是亲,是咬。力道极狠,瞬间便有血丝渗了出来。
金霄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低低地笑了出来。
“疼。”他低声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纵容的溺爱。
“你怕我吗?”她的声音粘腻,带着些威胁的意味。
“怕,但是我爱这种恐惧。”他太了解她了,她从来不喜欢温柔缱绻的那一套,她喜欢折辱,喜欢掌控。
赵华琬松了口,指尖抚上他的眉眼,声音带了丝慵懒:“你说你聪明,那你告诉我,明日科举放榜,吕鸣看重的那个人会上榜吗?”
金霄:"那吕鸣资助的学子那么多,干嘛关注这一个。”
“那谁叫吕鸣看上他当女婿呢?”赵华琬随意地回着:“说说看,你查到了什么”
金霄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精明:“蜀中嘉州人氏,家道中落,父母早亡,靠着乡里族亲的接济才勉强读上了书。三年前他入京赴考,盘缠用尽,流落街头。之后不是怎地被吕鸣瞧见他一篇治水的文章,将他放在了吕家资助的举子名录之中。”
“现在人科举,看得都是四书五经,讲的都是圣人德行,这个人倒是有趣,写‘治水‘。”赵华琬漫不经心地调侃:“所以吕鸣就看重这人会‘治水’”
“大概是吧,据说吕鸣计划把自己的二女儿嫁给他。“
“吕鸣的未来女婿?”赵华琬挑了挑眉:“如果,他如此重视章怀卿,如果我要借他来引火,岂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吕鸣的未来女婿?”赵华琬挑了挑眉,指尖捻着锦被上的流苏,“若要引火烧了吕家,这倒是个极好的引子。你觉得呢?“
金霄抬眼看她:“自然全凭殿下定夺。”
赵华琬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就是金霄的好处,他聪明、敏锐,办事永远滴水不漏
不过,一个太后送来的北狄贡品,一头从草原深处走出来的孤狼,真的会永远甘当一条听话的犬吗?若有一天他背叛了,赵华琬睫羽微颤,或许,她会亲手杀了他。
她也想过金霄会不会有一天会背叛,如果背叛她又该怎么做?她不敢想,或许她也会亲手了结了他,家国,也是在赵华琬面前也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金霄继续说到 :“如果章怀卿这人有点才华,陛下收为己用也未尝不可。”
赵华琬睁开眼,侧头看着他,目光深深。
“你倒是会替本宫打算。”
金霄笑了笑。他伸出手,反客为主轻轻抬起赵华琬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动作温柔而克制。
“臣不替殿下打算,还能替谁打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喟叹,“臣的命是殿下给的,臣的脑子自然也是殿下的。臣自己也是殿下的。”
她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再次将他拉向自己。
一吻终了,赵华琬却突兀地一把推开了他,但还微微喘着气,眼底的神色瞬间恢复了清醒。
“吕鸣那边除了要引火。”她沉吟道,“还得下点重药,我要让他彻底走向赵政”。赵政,就是那个太后最忌惮的敌人。
金霄半跪在榻上,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残留的余温,神魂还未从刚刚的温存中完全剥离,便听到她冷硬的政治谋划。
“吕家的嫡长子吕承业,是个什么货色?”
金霄从恍惚中醒过来:“不学无术,贪财好色,典型的膏粱子弟。今年年初还在牡丹阁为了一个清倌人跟永昌伯爵府的公子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
“哦?”赵华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和陈家有过节?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殿下想拿他开刀?”
赵华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一条缝,只要够宽,就能撬开整扇门,你去安排吧”
金霄点了点头,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吕鸣的后院,便是他最大的软肋。嫡长子不成器,嫡长女刁蛮任性无人敢娶,一家子的门楣全压在一个庶女和她未来的夫婿身上
这个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脆如累卵。只要找到合适的着力点,轻轻一推,便能让它分崩离析。
“殿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了。”金霄站起身,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他正准备告退,赵华琬忽然叫住了他。
“霄郎。”
他回过头。
赵华琬看着他的眉眼,心底陡然翻涌起一阵压抑了许久的悲恸
“今晚留下来。”
金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走到烛台前,一根一根地吹熄了蜡烛。火光逐一熄灭,殿中渐次陷入黑暗。
他回到榻上,轻轻握住她的手。
“臣一直都在。”他低声道。
赵华琬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了他的肩窝上。她听着金霄的呼吸上下起伏,平稳而安顺。
赵华琬没有回答,只是顺从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窝上。听着他平稳、安顺的呼吸声,思绪却被拉扯回了多年前。
那年她十五岁,父皇驾崩。她穿着一身惨白的孝服,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额头磕得青紫,满脸泪痕。
世人都以为她在哭先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哭那个曾鲜衣怒马、说要打下天下送给她的少年郎。她以为那是她的归宿,可母后的一道懿旨,生生将他们阴阳两隔。
那个屠杀了她爱的凶手,是她的亲生母亲。
金霄就是在那时候,被母后当成“玩物”赏赐到她身边的。
刚开始,她是厌恶的。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北狄少年,她疯了一样拔出长剑,想要刺穿他的喉咙。
可当剑尖割破他的皮肉,鲜血流出的那一刻,她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眉眼,竟然和死去的少年郎有七八分相似。
而这个异族少年面对死亡,眼里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不卑不亢的决绝。
那一瞬间,赵华琬的心了下来
“金霄,如果有一天。”
“叫什么?”她问。
“金霄。”他平静地答着。
“会什么?”
“读书、写字、骑射、刀剑。”
从那以后,长安城多了一个荒唐放浪的长公主。用声色犬马麻痹自己,身边的面首换了一茬又一茬,多到她连名字和脸都记不清。
唯独金霄,一直钉她的身边。
外人私下里嚼舌根,叫金霄“半个驸马”,以为他不过是个凭色侍人的男宠。
可只有赵华琬清楚,金霄不仅有一副好皮囊,还聪慧,他甚至帮她暗中收拢了北院的残部,为她出谋划策,成了她手里最趁手,最锋利的一把刀。
从思绪回到现实
她说:“霄郎,如果有一天。。”
“殿下。”他打断了她,语气平静而坚定,“不会有那一天。”
只是在黑暗中赵华琬没有看见,金霄眸底那道凌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