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阿四 他是醉仙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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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没有名字。
或者说，他有名字，但没人叫
“阿四”是一个代号，和“跑堂的”，“伙计”，“那个谁”没有区别，都是同一种东
他不是生来就叫阿四的，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娘叫过他一声“宝儿”。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梦。
他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当时自己娘的确是个窑姐儿，靠着那些恩客过活，因为长得不算美，而且年龄有些大，能够拿到的银子就越来越少，少到根本不够养活他们母子。
后来长安城里面开了一个新的花楼，抢占了春风楼的生意，老鸨看着这群“老女人“就更加不爽快了，非打即骂。
后来为了生计，母亲接了更多了一些老男人，那些男人全身上下没几两银子，却粗鲁得很，面目可憎。
他为了在春风楼里面过生计，也开始学着做打杂的。
春风楼干不下去了，牡丹阁来春风楼收了几个年轻的姑娘，其他的都说放去从良，他和母亲也没出去了，因为母亲得了脏病，没多久就死在了城郊的那个破庙。
坟是村里人帮忙挖的。
后来他就在平康坊的巷子里了，靠在墙根下等剩饭，冬天把脚缩进袖子里取暖，夏天和野狗抢阴凉。
后来醉仙楼的掌柜看他瘦得像一根柴火，说“来干活吧，管饭”。那年他才十岁。
“你叫什么？”掌柜问他。他想了想，说：“没有名字。’
母亲叫他“宝儿”，但是那算不上一个名字。
掌柜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手指一张桌子对他说：“行，就叫阿四吧。你主要管这张桌子”，那张桌子编号是四，于是他成了阿四，
一个和桌子号码绑在一起的人。
醉仙楼是平康坊西头的一家酒楼，做的不是顶尖的生意，胜在位置好，价钱公道，三教九流都来。
阿四从十岁干到十九岁，从一个端不稳盘子的瘦猴变成了一个能在人群里端着六碗热汤面穿行而过的老跑堂。他练出了一项技能，在混乱中保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能一眼看出哪个客人要掀桌，哪个要吐，哪个要赖账，哪个兜里没钱还充大爷。
他还能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消失，再出现时手里已经端着一壶最对客人胃口的酒。
这本事不是天生的，是挨了五年骂、四年打，扣了不知道多少回工钱以后才磨出来的。
他干活的间隙蹲在后厨门口扒饭时，偶尔会想一些没用的事，比如，我爹是谁？会不会是某个达官贵人，娘的那些恩客里面，的确是有一些有身份的。
不过他又觉得现在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拿着三钱一个的工钱，干得好年底还能有赏，掌柜的待自己真的不薄了，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有时候会在收工后望着长安城的月亮想：如果娘还活着，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跑堂到老，攒一点钱，在城郊买一间巴掌大的屋子，再攒一点钱，娶一个瘸了腿或者瞎了一只眼的媳妇，生一个孩子，然后让孩子不要来醉仙楼跑堂。
这就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整个后半生。直到那天晚上，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纸包。
是一个乞丐模样的人，看不清脸。那人把纸包塞进他手里就走了。
纸包里是十五两银子和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他不认得。
十五两银子。他跑堂九年，除开日常花销，攒在一起也才五两。
他蹲在巷子里攥着那个纸包，蹲了很长时间。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他去找了隔壁屋那个帮人写信的穷秀才，把字条递过去。
穷秀才念给他听——“陈三公子与吕公子在醉仙楼起冲突时候，趁乱帮吕公子一把”
他问秀才“我该怎么做”，秀才想了想说“收了钱就做吧，不做会有人找到你的”。阿四问
“找到我会怎么样”，秀才没回答。
他把字条烧了，炭灰冲进夜壶里倒了。
然后陈焕死了。
那天的细节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
雅间里的酒气，陈焕躺在地板上微弱的呻吟
有人害怕地往外跑，他也就跟着往外跑，他只是一个跑堂的而已，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跑了两条街，拐进一条暗巷，那个乞丐就在这里等着他，把陈焕被推下楼梯的事告诉他，然后看着乞丐走出暗巷，转个弯就再也找不见。
他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喘了很久，忽然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拉了他一把。是吕承业自己没站稳，是陈焕自己摔下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谁听，但说完之后他没有好受一点。
当天夜里他揣着，银子回了自己租住的屋子，把银子摆在地上，像摆牌位。
他说：“娘，儿子给你送银子来了。”带着哭腔，声音再颤动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他病了好几天，靠着病的借口没有去上工，他给自己买了几副药煎着吃。
后来好病情好转，他开始有点清醒过来，忽然有点害怕，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万一给银子的人找上自己要杀人灭口啥的，那可怎么办。
他辞去了跑堂活儿。
掌柜地不明所，刚刚才摊上店里死人的倒霉事儿，这个用熟了的，机灵的伙计又要辞工
“你是翅膀硬了？老子当年看你可怜收留你，你就在这节骨眼儿上你要辞工”
“掌柜，我拿您当亲爹，但是那天着实在给我吓住了。”他始终低着脑袋。“您也知道，我这病了好几天。“
掌柜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语气中混杂着一丝怜悯：“罢了罢了，你们这群人就是看我这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一个二个的都想跑。”
这时候阿四才知道，因为醉仙楼出事儿，忽然没了生意，本来利润就薄，这个好位置的店铺在长安城里租金又高，再加上这个打击，的确有点支撑不下去了，好几个人，包括那个厨子都辞工了。
“掌柜真是个良善的人。”这话阿四没有说出来，他只有在心底里默默感激， “掌柜从不拖欠工钱。“
他忽然有点想留下来，但是，他不敢，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准备去铁匠铺，用剩下的银子打了一把镰刀。铁匠问他打镰刀做什么，他说“种地”。铁匠看了他一眼：“你会种地？”他说：“不会。但可以学。”
他打算走到远一点的地方，租一亩薄田，过自己的日子。背上行囊，人生第一次踏出长安城，去寻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阿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