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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玉镯 慈恩寺求签 ...
章怀卿被正式授了翰林院编修之职。
与他一同入翰林的还有状元程牧之,榜眼周元恺。程牧之补了从五品侍讲,周元恺和他一样是从六品编修。
翰林院是清流之地,天下读书人的最高去处。虽只是从六品的小官,俸禄微薄,但入了翰林便意味着一条清贵之路已经铺在了脚下,将来或入内阁,或放外任,都是按部就班的事。
章怀卿在翰林院点了卯,领了官服官印,又去吏部办了手续,回到吕府时天色已晚。
墨砚早早地在门口候着,见了他便兴冲冲地迎上来,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公子公子,小的打听过了,翰林院编修虽然俸禄不多,但每年有冰敬炭敬,还有节赏,咱们可以去外面自己租一个院子了。
章怀卿笑着打断他:“你倒是比我还会打算。”
但他心里也在打算。殿试之后,他得的赏银加上这几年的积蓄,拢共有七八十两。这笔钱在长安城里不算什么,连东城一间像样的铺面都盘不下来。但若是用来置办一些微微薄地聘礼礼,倒是够的。
他和吕婉儿的婚约,在吕府上下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吕鸣不止一次在人前夸过他这个“未来的女婿”,吕府的下人们见了他也会格外恭敬几分。
但默契归默契,终究没有过明路,没有媒妁之言,没有婚书,没有聘礼。他一直在等,等自己有了功名,等自己站稳了脚跟,等自己配得上她。
如今功名有了,官职有了,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开口了。
休沐那日,章怀卿带着墨砚去了集市。他在一家玉器铺子里挑了大半个时辰,把柜上的玉镯看了个遍,最后选中了一对羊脂白玉镯。
玉料选的他认为最好的那个,玉质温润无瑕,做工精细。价钱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积蓄,墨砚在旁边心疼得直咧嘴,一个劲儿地小声嘀咕“公子这也太贵了”,章怀卿却只是笑了笑,让掌柜用一只锦盒仔细包好。
“值。”他说。
墨砚觉得不值。
章怀卿没有直接回吕府。他独自去了慈恩寺。还是那座古刹,还是那株老银杏,还是那个扫地的沙弥。他在佛前上了香,跪在蒲团上默念了几句,然后去求了一支姻缘签。
解签的老和尚须眉皆白,接过签文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他。
“镜花水月,终有定数。”
章怀卿追问:“敢问大师,此签何解?”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把签文递还给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章怀卿没有太在意。他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他信的是事在人为。他把签文折好收进袖中,又在寺里用了素斋,这回吃出味道了,素面筋道,汤头鲜美。
他想找吕鸣提亲。但吕鸣这几日心神不宁,书房的门始终关着。
他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他也想过先跟吕婉儿透个口风,但按规矩,未婚男女私下见面于礼不合,尤其是在吕府这样重门第的人家。他只能等。
直到陈焕死了。
墨砚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报信时,章怀卿正在房里整理翰林院带回来的文书。
墨砚的脸煞白,说话都结巴了,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吕承业带着人闯进醉仙楼,和陈焕打了起来,陈焕从楼梯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气。吕承业被京兆府带走了。
章怀卿手里的笔顿住了。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一片黑。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想起了那天在街上看见的画面,吕承业喝得烂醉,被一帮酒肉朋友簇拥着,嚷嚷着要去找陈焕算账。
在人群外面,他还看一个人,金霄站在街角,平静地目送吕承业一行人闹哄哄地走远,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章怀卿当时只觉得不对劲。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叫“局”。
他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串在一起,春日宴上长公主点他的名,吕鸣忽然对他客气疏远,慈恩寺里长公主问他“你知道那个孩子能活多久”,街角金霄目送吕承业远去,吕承业在赌坊被人设局欠下八百两,又被人怂恿着去醉仙楼“立威”。
所有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对上了,拼成了一幅他看不清楚的图。他还不知道中间具体的关联是什么,还不知道每一步是谁在推、怎么推的,但他已经看到了那张图的大致轮廓。
是长公主。
她的目标是吕家。吕承业是刀,陈焕是刀下的血。
他放下笔,把那张洇了墨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纸团在火光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然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他是一个要“做事”的人,如果知道了不对劲却什么都不做,那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又有什么意义?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对吕婉儿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恩情的延续,还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会在花园里端着兰草、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的姑娘?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袖手旁观。他想尽一份力,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想提醒吕鸣。
他去了吕鸣的书房。来福守在门外,见了他便摇头。“章公子,老爷说了,谁也不见。”
“我有要事。”
“老爷说了,谁也不见。”
章怀卿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他提高声音说了一句:“醉仙楼之事恐非意外,望大人彻查其中蹊跷。”
里面没有回应。
来福进去禀了,片刻之后出来,神色尴尬:“老爷说,知道了。请章公子回房歇息。”
章怀卿在原地站了很久。那扇门离他只有三步远,但他忽然觉得那三步比嘉州到长安的路还要长。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连恩人都救不了,连提醒都递不进去。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想见吕婉儿。
他想告诉她:这不是你大哥一个人的错。有人设。
他还想告诉她: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帮吕家。但他在内院门口就被拦下了。守门的嬷嬷和翠儿一道挡在他面前,嬷嬷堆着一脸为难的笑,说“二姑娘不方便见客”。翠儿垂着眼,不敢看他。
章怀卿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递给翠儿。“烦请交给二姑娘。”
翠儿接过锦盒,转身进去了。
章怀卿等在外面,她还是觉得吕婉儿会出来见他。
三月尾的风吹得吕府后园的海棠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粉白。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翠儿出来了。她手里拿着那只锦盒,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章公子,二姑娘说……心意领了。东西不能收。”
章怀卿接过锦盒,沉默了很长时间。
锦盒还是那只锦盒,连封口都没有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以为这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他,可她没有收他的镯子,没有见他,没有给他任何一句话。难道在她心里,他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他揣着那只锦盒回到房里,放在桌上,对着它坐了很久。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决定自己去查。
他带着墨砚去了醉仙楼。醉仙楼的掌柜一听是来打听那日斗殴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连声说“不知道不知道,该说的都跟京兆府说过了”。章怀卿问起那个传说中目睹了全程的跑堂,掌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说那人昨天就辞工了,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结。
走了。
章怀卿又问了几家铺子,没有人知道那个跑堂去了哪里。他又去了平康坊,找到吕承业常去的那家赌坊,问起那个事发经过,知道有人帮吕承业还了宅,至于这个人是谁。赌坊伙计叼着一根草秆,歪着头想了想,说:“不常来,是个生面孔”
。
章怀卿站在平康坊的街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吆喝,一个妇人牵着孩子从他身边挤过去,两个泼皮蹲在墙根下掷骰子。
他忽然觉得全身发冷,因为他猜到了是谁。
但他不知道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动吕家?她想要什么?他也没有证据。
他一个从六品的小翰林,能做什么?弹劾长公主?谁会信?谁敢接?折子递上去,恐怕连司礼监的门都过不了。
他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论语》教他仁义礼智信,《孟子》教他民为贵君为轻,《大学》教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没有一本教过他这种事该怎么办。
那天深夜,吕婉儿主动让人来请他了。
来的人是翠儿。她敲开章怀卿的房门,声音压得很低,说二姑娘在后园等他。
现在府里上下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她还愿意见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月光很亮,吕婉儿站在那株西府海棠下面,妆容整齐,衣裙妥帖。
章怀卿本来准备了很多话。他想告诉她他的猜想,告诉她这一切可能和一个叫金霄的人有关,金霄是长公主的人,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但是她抢先一步说话“章公子,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练习了很多遍的话,“我替大哥谢过你。我替父亲谢过你。”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那一下她垂下了眼睛,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我们的婚事,可能得放下了。”
章怀卿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为什么?”他问。
她没有解释太多。
“我们都没有第二条路。”她说。
他只是一个寒门出身的探花郎,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吕家有事,他什么都做不了。一种自卑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是,他分明看见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退后一步,朝他福了一礼。那一礼比任何一次都更端庄,也比任何一次都更疏远。
“东西我不能收。不该由我来戴。。”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但我知道章公子心里有我。”
她抬起眼,最后看了他一眼,缓缓说出
“足够了。”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停,没有回头。
他想喊她的名字,但他没有。
他在后园里站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在吕府见吕婉儿的时候
手里端着一盆兰草,隔着回廊朝他微微颔首,裙裾不动,只有耳边的银坠子在轻轻晃。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吕府的二小姐,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自己考中了功名,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他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水倒是到了,渠却没了。
章怀卿可能有点一板一眼,他真的对吕婉儿的感情是如何的或许他不知道,他可能只是想“负责”,但是吕婉儿的感情是真挚的,她不是一般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后院女子,她母亲家族经商,她是敢于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的,如果她对章怀卿没感情,可能也不会为了所谓的一个“探花”嫁给他, 或许有点颜控?毕竟章怀卿长的好看,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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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1章: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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