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冲锋吧！人类 周四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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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沈人类比昨天又早到了一点。
她把书包放下，从包里拿出两个三明治。一个火腿鸡蛋的，一个照烧鸡排的，全家的包装袋上凝着一层冷柜带出来的水汽。
昨天倪蔓从陈裕嘴里挖出了江京霖喜欢吃的口味，又答应他带火腿鸡蛋，于是乎沈·散财童子·人类又买了两个三明治。
江京霖比她晚几分钟才到。余光扫到桌角两个三明治，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拆开照烧鸡排的包装，咬了一口。
全程没往右边看。但吃了。
沈人类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江京霖嚼着三明治，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笔记本第一页，但那页就零零散散地写过几个字。
他吃得不快不慢，吃到一半的时候陈裕从前门晃过来。
陈裕今天起晚了，小卖部没去，手里空空如也。路过到江京霖桌边，习惯性地往桌角看了一眼——空的。再一看，江京霖嘴里正嚼着东西，手里攥着半个三明治，另一个包装袋搁在桌角，已经拆开了。
“霖哥我早饭呢？”陈裕问。
江京霖嚼完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从陈裕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把嘴：“我吃了。”
陈裕看了看他手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桌角那个吃了。
“那不是我的吗？”陈裕指着江京霖手里剩的那半个。
江京霖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那他妈是沈人类带给我的。”
声音不大，但周围三排之内的人都能听见。前座翻书的动作停了一拍，又继续翻了。陈裕的眉毛挑到发际线，嘴巴张开，看看江京霖，又看看沈人类。
沈人类没抬头。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继续写题。
英语书摊在面前，但她写的是物理——昨天那道刚体转动的变式，积分限的变量代换步骤重新验算了一遍。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笔速没变，但字迹抖了一下。
她听到了。
江京霖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语气绊了一脚。他把剩下半个三明治塞进嘴里，嚼得用力了一点。然后往右边瞥了一眼。
沈人类正低着头写字，侧脸线条冷淡，笔尖沙沙地走，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江京霖收回目光，把包装袋揉成团塞进抽屉里，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
陈裕站在旁边，手指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指了一下，嘴张开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行。我自己去小卖部。”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京霖正拿笔在化学书上戳，戳了三下才翻到正确的页码。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很诡异，沈人类因为明天的预赛紧张地刷刷刷做题，江京霖撑着脑袋看她刷题，搞不懂物理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她一直做。
“你这不是已经算对了。”他没忍住。
“第三遍的结果跟答案不一样。”
“那第二遍不是对的吗。”
“第二遍中间步骤跳了一步，不算完全对。”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手放下来，转回去面朝黑板。过了十秒。
“你明天几点考。”
沈人类的笔停了。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江京霖没回头，后脑勺对着她，脖子后面有一小截晒过的痕迹。
“九点。”
“哦。”他从抽屉里摸了瓶水，放在桌角——靠近她那边。
“加油还是什么，我不太会说。反正你题都刷成这样了，应该能行。”
沈人类低头看那瓶没拆过的矿泉水，又看他假装认真看黑板的侧脸，黑板上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关老师说得没错，其实你还挺好相处的。”
江京霖后背僵了一瞬，伸手把水瓶又往她那边推了点：“少废话，做你的题。”
沈人类是放学最后一个走的，校门口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九月的傍晚热意不减，她单肩背着书包，脑子里还在过公式。
拐出学校那条街，胡同口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她没留意，往里走。
“沈人类同学？”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追上来。扎马尾的女人举着录音笔快步走近，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身后跟了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镜头上的红灯亮着。
“你好，我是记者。想就明天的物理竞赛预赛跟你聊几句，方便吗？”
沈人类看着她，没说话。
记者把沉默当成默认，录音笔往前递了递：“去年物理竞赛之后，那位举报你的男同学公开道歉了几次，你也表示过接受道歉。但我了解到，那位同学后来因为舆论反噬，抑郁症休学了，一直没能复学。你知道吗？”
胡同口的风灌进来，爬山虎的叶子翻了个面，露出灰白的背面。摄像机的红灯亮着，镜头对着她的脸，等一个表情。皱眉也好，沉默也好，低头咬嘴唇也好——都是素材。
沈人类看着那个镜头。她想起那个男同学在学校走廊里堵她道歉的样子，手指搓校服拉链，搓得拉链头来回晃。
她当时说了没关系。后来他在医院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很长，她回了“好好休息”。再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知道。”她说。
记者录音笔又往前递了半寸：“那他现在这个状况——抑郁症退学——你有什么看法？你觉得自己的原谅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迫于当时的舆论压力？你转学是不是也是迫于学校的压力？”
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胡同深处，老头收了棋盘，收音机也关了。黄狗从棋桌底下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人类看着记者的眼睛。她皱皱眉，声音比刚才低了：“你想知道什么？是真相还是热点？”
记者笑容顿了一下：“我们当然是希望客观呈现——”
“他抑郁退学，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看法？”沈人类没等她说完，少有的不耐烦道。
记者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从去年12月份到现在，一直要采访我，你们想写什么直接写呗，还要让我授权一下名字吗？”
录音笔还举着，但记者的手往下缩了一点。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沈人类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自己从镜头里移出去。
“不要再找我了。”
她转身往前走。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一点，她没拽。槐树影子落在她背上，一道一道往后退。身后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听见记者低声说了句“算了”，面包车门拉开又关上。
她走进单元门，上楼。换拖鞋的时候发现手在轻微地抖，胸口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窗外天色暗得差不多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一排，昏黄的。
杯子搁在桌上，没喝。脑子里全是记者刚才的话。
她把杯子推到一边。日记本在抽屉里，没拉开。不想写。没什么好写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到家了没。
她看了一眼，没回。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路灯把槐树影子打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她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冲锋吧！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