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我要唱《孤勇者》 从香山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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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山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大巴把一车人拉回学校门口，关化明站在车门口挨个点名叫大家回家注意安全。
江京霖从车上跳下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校服后背上的树屑还没拍干净。陈裕在后面跟着，脚踝还有点隐隐作痛，下车的姿势像一只年久失修的铁皮玩具。倪蔓最后一个下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刚吐出来的拍立得相纸，是三个人的合照，背景是香山索道。
“各回各家？”陈裕伸了个懒腰，书包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
“回什么家，才几点。”倪蔓把相纸小心翼翼地塞进拍立得相册里，头也不抬，“旁边那个商场新开了个文创店，我要去看胶卷。”
“你上次买的胶卷还没用完。”
“那是上次的，这次是新出的联名款。”
江京霖没说话，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沈人类还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去，书包往肩上拽了拽：“走呗，反正回去也没事。”
商场离学校两站地铁，三个人没坐车，沿着路边走过去的。
十一月初的北京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陈裕走着一瘸一拐的，江京霖在旁边笑他像只企鹅。陈裕说我这脚是为了谁崴的，江京霖说为了你自己爬树，别赖我。
倪蔓走在两个人后面，对着路灯下三个人的影子拍了张照片，取景框里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她说这个构图能参赛，陈裕回头看了一眼，说参赛项目叫“三个傻子”。
商场一楼新开了个文创店，倪蔓进去之后就消失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胶卷和一个帆布袋。
陈裕在隔壁奶茶店买了三杯，一杯递给江京霖，一杯递给刚从文创店出来的倪蔓。倪蔓接过来喝了一口，评价道：“比学校门口那家甜。”陈裕说：“你啥都嫌甜。”
三个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两层楼。陈裕在运动品牌店门口对着一双篮球鞋流连了好一会儿，看了价签又默默放下。倪蔓在饰品店里对着两个发箍犹豫了很久，问他们哪个好看，陈裕说左边的，江京霖说右边的，倪蔓翻了个白眼把两对都买了。
路过抓娃娃机的时候陈裕非要试一把，花了十块钱抓上来一只秃了半边毛的棕色小熊，他看了两秒，转手递给了倪蔓。倪蔓低头看了看这只明显是瑕疵品的熊，又看了看陈裕期待表扬的表情，沉默了一下说谢谢，把它塞进了帆布袋里，熊的一只耳朵从袋子边缘戳出来，在风里晃悠悠的。
他们逛到了商场三楼。这一层全是餐饮和娱乐，空气里飘着火锅底料和烤鱼的香味。走廊尽头是一排KTV的招牌，最显眼的那块是黑底金字的，上面写着“江府公馆”。门口的大理石墙面擦得锃亮，前台小妹穿着制服正在接电话。大堂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等位的客人。
陈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里的奶茶差点呛出来。“霖哥，这不是你家——”
“嗯。”
江京霖把奶茶杯往嘴边送，喝了一口，很镇定。但他喝完没咽下去，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咕咚一声吞了。
他正想说走吧，大堂里走出来一个人。
江德彪穿着黑色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个对讲机。他本来是出来跟前台交代什么的，余光扫到门口有人站着，下意识扫了一眼。扫过去之后目光又弹回来了，落在了他儿子身上。
江京霖举着奶茶站在门口，旁边站着背帆布袋的倪蔓和抱小熊的陈裕，三个人身上还穿着三中的校服。
江德彪看了他们几秒，然后他把对讲机往前台桌上一搁，冲江京霖招了招手。
“进来。”
江京霖愣了一下。不是“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家去”，是“进来”。这两个字从他爸嘴里说出来，在他的记忆库里检索了一圈，没找到匹配项。
他把奶茶杯往陈裕手里一塞，往前走了两步。陈裕和倪蔓跟在后面，倪蔓小声问“这是你爸？”，江京霖用气声回了个“嗯”。
江德彪让前台开了个小包间，把对讲机别在腰上，亲自带他们过去。走廊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地毯是深红色的，墙上挂着仿古的壁灯，音箱的闷响从各个包间的门缝里漏出来，偶尔有人从包间里出来，带出一阵话筒啸叫。
江德彪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路过每个服务员都有人低头叫江老板。
“跟同学出来玩？”他边走边问，没回头。
“嗯。秋游，刚从香山回来。”江京霖把手插在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秋游好。多跟好同学玩。”江德彪推开小包间的门，把灯打开。屏幕上正放着默认的风景画面，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饮料，量不多但够三个高中生造的。
他转身看了陈裕一眼，又看了倪蔓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江京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让江京霖差点没接住的话。
“你那同桌呢？就上次那个，帮你补物理的。”
江京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他爸上次提到沈人类还是在家长会上，在朱超办公室外面点头哈腰地给朱超塞信封，嘴里说“沈人类是好学生”。那时候江京霖觉得这两个名字被放在一起是朱超的威胁，是他档案里那堆通报批评的陪衬。但现在他爸站在自家KTV的包间门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顺口一提。
“去清华集训了。”他说。
江德彪点了点头，没追问。那个点头一种介于满意和了然之间的点法，拍了拍江京霖的肩膀，说了句“玩得开心”，把对讲机从腰上取下来，推门出去了。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上，隔音门把走廊里的音乐声全部关在外面。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屏幕上的风景画面还在无声地切换，雪山、草原、海滩、沙漠。陈裕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先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江京霖。“你爸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倪蔓已经坐到点歌屏幕前面了，手指在触摸屏上划来划去：“先别管了，点歌。陈裕你会唱什么？给你点一首《十年》。”陈裕说我才不唱十年，我要唱《孤勇者》。
“你去年就唱了一整年的孤勇者，换一首。”
“那你唱什么。”
“《告白气球》。”
“你告白谁。”
“告白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我要唱《孤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