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杀人于无形 抽血窗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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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血窗口的护士看了眼她的检查单，利落地绑好压脉带，针尖推入肘窝静脉的时候提醒了一句“攥拳”。
沈人类照做了，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真空管，暗红的，温热的，比从鼻子里流出来的时候老实得多。
腺体检查在另一个楼层。走廊里比急诊区安静，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候诊椅上只坐了一个打瞌睡的beta中年男人。B超室的医师把耦合剂挤在她后颈的时候她没忍住嘶了一声，太凉了，和梦里江京霖手指的温度完全相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放松。”技师说，超声探头压在她后颈上，力度不重但位置极其精准，正好是抑制贴覆盖的区域。她盯着屏幕上那些灰白色的波纹，看不懂，但从技师略微挑起的眉毛来看，大概不是什么坏结果。
“最近有没有易感期紊乱？”技师问。
“……没有。”
“信息素爆发呢？”
“……也没有。”
技师把探头从她后颈上移开，从纸抽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一下。结果等医生给你看。”
她把后颈上残留的耦合剂擦干净，纸巾扔进医疗废物桶，站起来的时候后颈隐隐发胀。
走廊长椅上，孟岳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沈人类听见他用压低的音量说“还在查”“等结果”“你先别急”，挂掉之后和沈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坐回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后颈。腺体还在突突地跳，像是被超声探头唤醒了某种一直潜伏的东西。她把手放下来，插回校服口袋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她掏出来，屏幕上弹着一条微信消息。
江京霖：你什么时候去集训？
他的消息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包，没有前因后果，和上次那个月亮一样，半夜发的，什么铺垫都没有。好像他发消息不需要上下文，想到了就发。
她单手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后颈还在跳，她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用两只手打。
RL：明天早上走。
三中一把刀：去哪里。
RL：清华。
这次“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她看着那三个闪烁的小点，后颈的钝痛一下一下地跳，和屏幕上那三个点的频率刚好错开。
三中一把刀：哦。
然后又弹了一条。
三中一把刀：清华是不是很大。
她靠在椅背上，把后颈轻轻压在冰凉的墙壁上。墙体把腺体的跳动传导出去，减轻了一点胀痛感。她想了一下怎么回答，最后打了四个字。
沈人类：不知道，没去过。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她等了片刻，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后颈还在跳。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孟岳山站起来去饮水机接水，沈知微低头看手机，墙上的电子钟跳到某个数字，B超室的门开了又关，打瞌睡的beta男人被护士叫醒，走廊尽头的窗玻璃映着城市夜景，外面的灯全亮了。
然后她突然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不是清华的校园面积，不是占地面积多少亩、有多少个教学楼。
是他烧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唯一还能在脑子里排出来的、他能问的、关于她即将去的那个地方的问题。他在问那个地方有多大，大到是不是会让她走进去之后就忘了回来。
她低头重新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他的对话界面。那行“不知道，没去过”还挂在他问的“清华是不是很大”下面。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出对话框。
没有补充任何回答。
45分钟前
陈裕拎着全家的塑料袋，跟在保安大叔身后穿过十四楼走廊。保安大叔走了两步还在回头看消防门，嘴里嘟囔着“下次再爬消防通道我真报警了”，陈裕一路上点头哈腰地嗯嗯嗯，态度好得像三好学生。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里的热浪把他整个人拍得往后退了半步。卧室门没关，他脱了鞋走进去，看见江京霖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像一条拧过劲的麻花。被子缠在腿上，被角压在身下。手机屏幕还亮着，搁在枕头原来的位置上，估计是拿不住滑下去了。
空气闷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搁在床角。然后拉开窗帘看了眼暖气开关，三十度，他伸手把它拧回二十二，又把窗户开了条缝，让冷风灌进来稀释一下这屋里的闷热。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嘴里一直没停：“我跟你说，你这辈子欠我一次大的。你知道刚才那保安把我当什么吗？当小偷！我手机都给他查了。你下次再烧三天不开机，我——”
他转身看向床上的江京霖，话头猛地刹住了。
江京霖蜷在被子底下，只露了半张脸。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成一股一股的，嘴唇干裂起皮。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轻，轻到陈裕要凑近才能看清被子在胸口那一小片微微起伏。
陈裕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
靠，这看着也没啥战斗力啊。
陈裕把床头柜上的退烧药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说明，又把水杯端起来摸了摸温度。
沈人类从公寓大门出来，脸上全是血，校服领口上滴了好几滴，那样子不像刚探完病，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他还以为她在楼上和霖哥干了一架。但现在看江京霖这副模样，别说干架了，说话都没力气。
所以她在楼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裕的手机震了，倪蔓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水杯放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打字。
“我在霖哥家了。他烧得跟暖气片似的，没啥大事。”
他顿了顿，又打了几个字。
“不过沈人类刚才从楼上下去的时候满脸是血。”
倪蔓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一长串文字：“她之前在初中的时候从不和人打架的啊，她到底怎么了？”
陈裕想了想，打了两行字，删了，重新打了一行。
“她说没事。但老铁，我跟你说，今天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从消防通道爬上十四楼，这哥们家门没锁，沈人类进去了，我在楼下被保安扣了。等她下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血，校服上也是。然后她跟我说了啥你知道吗？她说‘啊哈哈哈哈我就不上去了’。啊哈哈哈哈！沈人类！”
倪蔓只回了一个字，感叹号感叹号问号感叹号，末尾又跟了一条：“她是不是被江京霖的信息素熏到了？他发烧信息素肯定控不住。”
陈裕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他打了一段字，打完停了片刻，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按了下去。
“那她应该是闻到了。但奇怪的是，她说屋里只有江京霖一个人，我进去也没闻到啥啊。”
他是beta。他不像alpha和omega那样能分辨信息素的细节，他的鼻子在生理构造上就没有那个功能。对他来说，江京霖的房间只是一间闷热到令人烦躁的卧室，没有任何多余的信号。可沈人类从同一间卧室出来，流了十多张纸巾的鼻血。
那只有一个解释：那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他闻不到，但她能。
陈裕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靠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那团裹成麻花的被子。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发烧没战斗力的问题。他们甚至没接触，信息素隔着好几米就把她给轰出血了。联机都联不上。
依然做到杀人于无形。
“牛啊，霖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杀人于无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