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在想什么 晚上她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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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列了一张表。
集训的焦虑：电磁学多解问题还漏过一种边界条件，光学实验每次都超时，省选理论分够但实验分不稳，清华是她爸妈的地盘，隔壁宿舍住着人大附的人。
还有一条，写在最末尾，字比其他几条都小，笔尖摁得特别重。
不要想江京霖。
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电磁学那道题的第二种解法可以用镜像法，光学实验超时是手不稳，熄灯前可以再练一遍。
她把所有的焦虑都转化成了可执行的方案，一条一条排好，然后把自己哄睡着了。
那条写在末尾的、字特别小的焦虑，没有被转化成任何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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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沈知微把车开到胡同口。灰色迈腾，后座放了个行李箱，后备箱里还有一箱书。沈人类背着书包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出了胡同口，上了二环，又往西北方向开。冬天的北京灰蒙蒙的，路边杨树光秃秃地往后倒。
沈人类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中关村大街两旁的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叉着天。路过五道口的时候，她看见地铁站外面排队买枣糕的人群，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想起上一次坐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参加物理集训，是高一那年冬天。那次是她爸开车送的。那次她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当时她在人大附的竞赛班里排在前面，解法偏、怪，但每次都能出正确答案。竞赛前最后一次模拟考她拿了高分，有人开始说“她不太对劲”。
后来省赛成绩出来，她进了省一，北理保送资格基本稳了，那些声音就从小声嘀咕变成了公开的帖子。
“她的解法正常人根本想不到——除非提前看过题。”“我也搞竞赛的，她那套思路太偏了，不像是考场里临时想出来的。”
许则跟她一个竞赛班，成绩也不错，和沈人类还挺熟。发的帖子里没有直接说“她作弊”，说的是“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大家自己判断吧”。
后面的事像多米诺骨牌，帖子被转发到竞赛吧，有人扒出她之前历次模考的成绩曲线，说“突然冒出来的肯定是猫腻”。
学校让她暂时不要参加集训，等调查结果。她那段时间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写作业，但她知道有人在背后看她，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压低声音说话。
后来物理竞赛组委会把她的得分细则和答卷公开了，步骤清晰，逻辑严密。舆论一夜之间翻过来，那些骂她的人开始删帖，发帖的人道了歉，说“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没想那么多”。
她接受了道歉，留在原地，多了一样东西，一种深入骨髓的警觉。
从那以后她不再在任何人面前展示完整的解题过程，不再跟任何同学讨论还没交上去的竞赛思路。她把自己从人大附连根拔起，转到三中，想的就是找一个没人知道她是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把高中读完。
“想什么呢。”沈知微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没什么。”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快到西门了。”
车停在南门外面。孟岳山帮她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两人在门口站了片刻。清华二校门的白顶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看不太清楚，但门口的银杏大道还是那条银杏大道。
沈知微把行李箱推到她手边。“好好学，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好。”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回头看，灰色迈腾还停在路边。她抬手挥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走。她没有再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清华的二校门是白的，在阴天里看不太出颜色，但那个拱形轮廓她认识。她妈的书房里有一张老照片，是沈知微读博那年站在这个门口拍的，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比现在长，笑得比现在多。
她穿着三中的校服，深蓝色，白底镶边，拉链拉到胸口。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是新买的，她妈说这个颜色耐脏。
她不太在乎耐不耐脏，她只是觉得这件羽绒服够长，能裹到膝盖，风灌不进来。书包背在身后，带子调得有点短，整个书包贴在后背上，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个壳。
她拉高拉杆，往理学院的方向走。银杏大道两旁的树都秃了，枝条叉着天，树下偶尔蹲着几丛没修整的灌木。风吹过来，路面上枯叶沙沙地响
行李箱轮子在砖面上滚出均匀的噪音。有人骑着车从她旁边超过，车铃按了两下。有人捧着课本提着早餐从小路上斜插过去。她看着他们，他们也看她，看她的校服，看她的行李箱。
理学院在银杏大道的尽头，一栋灰砖老楼，爬山虎的枯藤从墙根攀到三层，藤蔓交错，像是谁用铅笔在墙上画了一张密密的网。正门口挂着理学院的牌子，白底黑字，边角有点斑驳。
她推门进去。一股暖气涌过来，混着旧书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淡淡的酸味，她的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雾。她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重新戴上。
签到处的长桌摆在一楼走廊里。一个助教坐在笔记本电脑后面，屏幕上开着集训花名册，旁边堆着胸牌和资料袋。她走过去。
“我来报到。”
“哪个学校的。”
“三中，沈人类。”
助教在名册上找了找，翻了四五页才翻到她的名字。鼠标停住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宿舍在紫荆公寓，往北走过操场就是。钥匙在资料袋里，自己看门牌号。”助教说。
她点了点头，拎起行李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穿过操场时她看见有些树枝的影子斜在地上，深灰色的云从远处慢慢堆过来。
空气里有一点要下雪的味道，干冷干冷的。她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下巴缩进领口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