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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她太相信自己的大脑了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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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
“关老师让我给你带卷子。数学三张,英语两张,物理一张。物理老师说你上次的电路图连线题全对,但受力分析还要再练。”
她把卷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视线再次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别人。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迹。
omega到底在哪里。
她皱了一下眉,又松开。没有问。直接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空的。
毛巾架上挂着一条深灰色的毛巾,洗手台上搁着一支牙刷。她关上门,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几件T恤叠得歪歪扭扭,底下塞着两条牛仔裤。她关上柜门,弯腰往床底下又看了一眼。拖鞋,还是只有两支。
“你找什么呢。”被子里那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没什么。”
“你在找东西。我听见你开衣柜了。”
沈人类没回答。她回到床边,想重新解释一下,没戴眼镜看不清江京霖,下意识弯下腰。
弯下去的时候,那股甜调的皂香突然浓了不止一个量级。
她低着头,鼻尖离被子只有一拳的距离。然后她的鼻腔深处一酸,一股热流从左边鼻孔涌出来。
低头一看,一滴血落在床单上。白色的,纯棉的,洇开一小片,鲜红的。抬手捂住鼻子,第二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校服袖口上。
被子翻了个身。
江京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张脸。头发黏在额头上,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被高烧蒸得泛红。
他眯着眼看她,先看她的眼睛,再看她捂着鼻子的手,再看床单上那滴血。
然后他把被子又往下拽了一点,露出整张脸、脖子、锁骨窝。锁骨窝里蓄着一小片亮晶晶的汗。
他用手肘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胸口。他靠在床头,后颈上那块退热贴已经歪到快掉下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但调子夹杂着一丝戏谑。
“你流鼻血了。”
“我知道。”
“纸在床头柜上。”
她抽出两张纸巾捂住鼻子。仰起头。喉结滚了两下。纸巾很快就洇透了,她又抽出第三张。
江京霖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锁骨,然后继续看她。
“这房间里不就我们两个吗。”
沈人类捂着鼻子,仰着头。心脏在肋骨里擂得很重,一下一下的,把血往她鼻腔里又泵了一股。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所有扫描过的角落从脑子里快速回放,床底空的,衣柜空的,浴室空的,窗帘后面平的,门后面只有一件校服外套。
omega不在别的地方,omega在这团被子里,omega是他。
她放低目光,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表情,歪了歪头。
“所以呢。”
沈人类拎起书包,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身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
“你纸巾够用吗。”
她拉开门。动作很稳,没有摔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走廊里的冷空气灌进鼻腔,她又从包里的纸巾抽出一张,第四张。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让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壁纸。
鼻血还没止住,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还在鼻腔深处蠢蠢欲动。
抬手把纸巾翻了个面,用干净的那一面重新捂住。厚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闷在纸巾里的呼吸。
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筒灯。暖黄的,和他的落地灯是同一个色温。这个发现让她烦躁得想把那盏灯拆下来。
又抽出第六张。鼻血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镜面映出她的脸,从脖子到额头全是红的。鼻梁上残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校服领口上还有一滴。
她走进电梯,站得很直。电梯门合上。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太相信自己的大脑了。
从开学第一天闻到那股冷调皂香开始,她的脑子就自动把他归档为alpha,性格带刺、嘴硬不服软,这些特征全都被她的大脑自动填入了一个预设好的分类框里。
后来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分类之上:她闻到他信息素时告诉自己“alpha之间也能闻到”,她看到他后颈上的淤青时告诉自己“alpha打架不奇怪”,她在英语课上帮他报答案时告诉自己“同桌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每一个信号都被她的逻辑系统重新编码,装进“他是alpha”这个错误的前提里,然后得出一个又一个自洽的、完美无缺的错误结论。
包括那句“大冒险输了”。
如果他是一个alpha,那她的问题就是合理的,两个alpha之间,表白怎么可能认真?
她有足够的样本量支持这个判断:alpha和alpha之间存在信息素互斥,双A长期接触会产生双向应激反应,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生物课讲得清清楚楚。
但他是omega。
他是omega,所以他的表白不是挑衅,不是玩笑,不是大冒险。
她还想起一个更荒谬的细节,复赛前夜她做的那场春梦。梦里他亲了她,她把那个梦解释成“REM睡眠期面部识别模块随机激活”,还为此写了一整页日记来论证自己没喜欢他。现在看来,那页日记的每一个字都应该被塞进碎纸机里。
她的逻辑系统不是今天才失灵的。它早就失灵了,在梦里她把手放在他后肩上、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的时候。
她只是从来没给这些信号做过一次正确归因。
因为归因的结果她承担不起。
她把第八张纸巾团成团攥在手心里。鼻血终于有要停的意思了。
然后她站直,按了电梯。
——
陈裕蹲在保安室里,背靠着墙角,手机被保安大叔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页面是钉钉,大概是刚才被盘问的时候拿来证明自己是正经学生用的。
保安大叔坐在椅子上,端着保温杯,正在用那种“我抓过的贼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的表情审视他。
沈人类推开保安室的门,鼻梁上还挂着一道擦歪的血痕,校服领口上有一滴已经干成深褐色的血迹。
“师傅,我们是三中的学生。来看同学,他病了三天联系不上,班主任让我们来的。”
保安大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蹲在墙角的陈裕。大概是她说话的方式太平稳了,比陈裕刚才连比带划的解释管用了不止一个量级。
“下次走正门登记。”他把陈裕的手机往桌边推了推,“别再爬消防通道,那门有报警器,今天是坏了没响。”
陈裕从墙角弹起来抓起手机,跟着沈人类走出保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