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她不喜欢江京霖，她应该喜欢薛岭。 她实在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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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睡不着，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板安眠药，掰了半片，就着水吞下去，重新躺好。药效上来的时候，意识像被一层温水慢慢漫过。
她梦见了考场。
在学校的大礼堂，几百张桌子排成方阵，每张桌子上都摆着试卷，抬头是“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复赛”。
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老赵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密封的试卷袋。
她旁边有人坐下了，侧过头，看见江京霖。他穿着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T恤，头发翘着一撮，嘴角带着那种欠揍的笑。
她想，他怎么会在复赛考场？他连物理竞赛都没报名。但她没问出口，因为她发现自己也在笑。他靠近了，近到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是九月一日她坐在他旁边时闻到的同一种味道。
然后他亲了她，是笃定的、确认的，像是他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答案。她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感觉到他的手放在她后颈上，手指轻轻按在她腺体的位置。她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他肩膀上，校服布料是粗的，他肩膀是硬的，她在梦里想，原来他这么瘦。
然后周围开始有人说话了。不是说话，是骂。
“两个alpha！”“同性恋！”“考场里接吻，不要脸！”“物理竞赛省一就这素质？”“叫朱超来，叫教务处！”“判零分，这场考试判零分！”声音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蛛网一样黏在她脸上。
她回头看，看见老赵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她的卷子，拿起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零。那个零越画越大，越画越大，从卷子上掉下来，变成一口井。
她站在井底往上看，看见朱超的脸，他在晨会上骂人的那种语气从井口砸下来：“你这种人，我在这所学校教了十五年书，见过太多了，成绩不行，体育不行，论做人，你也配——你以为你那点可怜的个性很值钱？你就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不出声。她低头看自己手里，没有准考证，没有笔，只有一张揉皱的公告栏纸板，上面写着“开除朱超”，字迹是她的，但墨迹在往下淌，像在哭。
然后画面换了。她站在家里玄关，手里拿着成绩单，上面写着“物理竞赛复赛：0分”。她妈坐在沙发上，没骂她，只是沉默，比骂她更让她难受。
她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没喝。
然后画面又换了，她站在高考考场门口，手里拿着准考证，上面的照片是薛岭的。
监考老师说，你不是薛岭，你不能进去。她说我不是薛岭，我是沈人类。监考老师说你复赛零分，档案上有记录，你走不了校荐了，高考也来不及了，你一辈子完了。
她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晨光。
她没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道裂缝，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太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泵出去又回来，轰隆轰隆地冲过耳膜，她做春梦了，还是结局很糟糕的春梦。
她的梦把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搅在了一起，复赛和江京霖，江京霖和复赛。
她到底在想什么。明天就是复赛了，她高二转学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她身后有路，但路是她自己走的。
走错了一步，校荐没了，自招名额缩水，竞赛这条路就窄了一大半。
她在复赛前夜梦见和江京霖亲嘴。
她在干什么。
她梦见了一个alpha亲她，还没推开他，不仅没推开，她还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肩胛骨的形状。
一个正常的alpha不应该梦见另一个alpha亲她。一个正常的alpha不应该在梦醒之后还坐在床上回想那个吻的细节。
她是个alpha，她从小就知道第二性别的生理规律：alpha和omega是天然匹配，alpha和beta可以兼容，alpha和alpha存在信息素互斥机制。
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生物课老师讲得清清楚楚，连体检报告上都会建议与omega建立长期伴侣关系。她不可能连这个都不懂。
所以这个梦一定不是因为江京霖，这个梦是因为薛岭。
她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整理逻辑。
她应该喜欢甜O，薛岭是甜O，所以她喜欢薛岭。大前提正确，小前提正确，结论正确。
薛岭长得好看，皮肤白，笑起来有酒窝，说话声音软，缎带是鹅黄色的，信息素是花香果香的甜味。她上次来借笔记的时候歪着头问她市联考成绩，她回答了。薛岭借物理笔记本，她给了。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每一项都经得起推敲。薛岭数学148，跟她同级，以后可以一起刷题，一起参加竞赛，一起考大学。
她爸肯定喜欢薛岭，她妈也不会反对。薛岭还会弹钢琴，所以薛岭很好，非常好，完全符合她的标准。她应该喜欢薛岭。
那为什么她从来没在薛岭来借笔记的时候心跳加速？为什么她从来没在薛岭走了之后回头多看一眼？为什么薛岭说“你同桌挺好的”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是江京霖会不会因为有人坐了他座位而不高兴？
她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按下去。
不，不是因为不喜欢薛岭，是因为她慢热。她这个人对谁都慢热，她跟倪蔓认识好几年才习惯倪蔓挽她胳膊，她对薛岭才认识多久？不着急，慢慢来，好感是可以培养的。
等等。薛岭有女朋友。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这个变量她刚才没考虑进去，但仔细想想，这不正好说明她的品味没问题吗？
薛岭是甜O，是人群里最受欢迎的那一类omega，有女朋友太正常了。没有才不正常
她欣赏薛岭，说明她的审美取向是健康的、主流的、符合社会期待的。alpha就该欣赏这样的omega。至于能不能在一起，那是另一回事。
有女朋友又怎样？高中生谈恋爱，有几个能谈到毕业的？又不是结婚了。万一她们分手了呢？分手了之后薛岭就是单身，单身就可以追。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不，不是等，是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明天的复赛，比如下个月的月考，比如物理竞赛省选。她应该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
等她变得更优秀了，万一薛岭分手了，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个逻辑。单方面欣赏一个有女朋友的甜O，不打扰不越界不强求，专注提升自己等人家分手。这个定位好。她需要的就是这个定位。
她欣赏薛岭，不是那种想在一起的喜欢，是那种远远地看着她弹钢琴、考高分、笑起来甜得能拧出蜜的欣赏。她不打扰，不越界，不强求。她只是在心里给薛岭留一个位置，一个符合她对“喜欢”这个概念的所有标准化定义的位置。
至于江京霖。江京霖只是同桌。
同桌之间有战友情，她在梦里梦见他亲她，那是因为她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大脑在REM睡眠期随机调用了他的面部数据。
对，面部数据。神经科学里有个术语叫“大脑的面部识别模块在REM睡眠期的随机激活现象”，她读过相关文献，这是完全正常的生理现象，不代表任何情感倾向。跟喜欢没关系。
她不喜欢江京霖，她喜欢薛岭。
她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自己的论证打了个勾。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她不喜欢江京霖，她应该喜欢薛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