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沈人类不是他的 她走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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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来了。脚步很轻，校服裤腿擦过桌腿，几乎没有声音。江京霖把笔放下，看着她走近，心里莫名其妙地绷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谁，薛岭，理科二班的，年级排名榜上永远挂在最上面那一排。理科第一轮着换，反正从来没掉出过前三。他跟她没有任何交集，连话都没说过。
但她在朝他走过来。然后她在他桌边站定，微微弯下腰，歪着头，声音软得像一团打发的奶油：“同学你好，哪个是沈人类呀？”
江京霖的笔从手指间滑下去，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笔记本的裂缝里。
她说的是沈人类，那个名字像一根针，又细又准地扎进他胸口某个说不清的位置。他顿了一拍才把笔捡起来，大拇指往左边一竖，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硬：“那边。她不在。”
沈人类的座位空着，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笔记本，笔搁在本子旁边，水杯盖子还没拧上，人刚走不久。
薛岭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空位，脸上浮起一丝失落。但她没走，反而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沈人类的课桌边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那我等她一下，她去哪儿了？”
“办公室。”江京霖把笔又转了两圈。
“哦——”薛岭点了点头，然后歪头看他，“你叫什么呀，是沈人类的同桌对吧？”
“江京霖。”他说完等着她接“就是那个被通报批评的”或者“就是那个烂泥”，但她没有。她只是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哦，你就是江京霖，我听过你，你跟沈人类一起贴公告栏那个。”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嫌弃，甚至带着一点“你们做得好”的意味，这让江京霖的警惕心往上蹿了一截。他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嗯”了一声。
薛岭也没再追问，靠在桌边把手机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沈人类从前门走进来。
“沈人类！”薛岭把手举起来挥了挥，马尾跟着晃，缎带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沈人类走过来，看见她靠在桌边，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假装看笔记本的江京霖，坐下来，“你找我？”
“对对对。”薛岭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从刚才的礼貌雀跃切换到一种好胜又不好意思的模式，“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你高一市联考数学考了多少分？”
“市联考？”沈人类想了想，“一百四十八。”
薛岭倒吸了一口气，不是装的，是实打实地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捂住嘴，过了两秒才松开：“你也是一百四十八？我也是！你扣的两分是不是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
“嗯。”
“我也是！那道题的辅助线要画三条，我画了两条就跳步骤了，你是不是也跳了？”
“我没跳。我第三问的答案算错了，扣了两分。”
“那你本来可以一百五！”薛岭睁大眼睛，声音软软的但语速很快，像一只发现新大陆的猫，“我本来以为我那次能拿满分的，结果出来148，我难过了整整三天。你148难过吗？”
“还好。”沈人类说，“知道错在哪里就行。”
“你这心态也太稳了。”薛岭把手往自己额头上一拍，“我每次考完都要哭一场，考好了也哭，考差了也哭。我妈说我眼泪不值钱。”
沈人类嘴角动了一下。薛岭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笑起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上次看了你给倪蔓的物理笔记，那个电场强度的推导写得太清楚了，但我还是有几个地方没看懂，就是那个高斯定理的应用条件，什么时候能当点电荷算，你笔记上写了两句，我看了半天没整明白。你能不能借我看看？”
沈人类把笔记本从抽屉里抽出来给她。薛岭双手接过去，跟捧什么宝贝似的。“谢谢谢谢。三中的月考卷子喜欢出解析几何压轴，我解析几何辅助线老是画不好，这次专门找了十道压轴题做。”
“辅助线不要硬套，先看题目给的已知条件有没有共圆或共点。”沈人类说，语气和平时讨论食堂菜色差不多，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特别热情。
但就是这种语气让江京霖更烦。她跟陈裕说话也是这种语气，跟关化明说话也是这种语气。
但她跟薛岭说“先看共圆或共点”的时候，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圆，又画了个点，然后把草稿纸推到薛岭面前。她给他讲物理题的时候也是这样，但那是物理题。现在是数学。她给薛岭讲数学。薛岭说一句她回一句，薛岭笑一下她嘴角也动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笔记本上“原电池”那三个字，笔尖戳在“原”字上，戳出一个小墨点。他想说点什么，插进去，随便插一句都行。但她们在聊数学，148对148，市联考，高斯定理，解析几何压轴题。
他上次数学107。他连辅助线怎么画都不知道。沈人类给他讲过，讲了三遍他记住了一条，考完就忘了，他插不上话。
薛岭的声音软软的，每个字都像是在棉花糖里滚过的。“高斯定理的应用条件”她连这个都懂，一个文科生，不，她不是文科生，她是理科二班的，理科第一是上次公告栏上看到的吗？不对，那是她自己说的还是别人说的？他不记得了。反正她就是很厉害，跟沈人类一样厉害。她站在沈人类桌边，拿着沈人类的笔记本，歪着头问沈人类问题，沈人类回答她，她把笔记往怀里抱得更紧了。她们之间的对话流畅得像一条河，而他坐在河边，连脚都伸不进去。
“那我先回去看了，不懂的我再来问你。不会太打扰吧？”
“不会。”
薛岭抱着笔记本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缎带甩了个弧线。“对了，你同桌人挺好的。我问他你在哪，他说你去办公室了，还指了你的座位。”她朝江京霖的方向笑了一下，走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江京霖低着头，把那个“原”字上的墨点描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不是因为薛岭，薛岭挺好的，漂亮、聪明、有礼貌，笑起来甜，讲话软，全年级没人不喜欢她。也不是因为沈人类，沈人类可以跟任何人交朋友，她又不是他的，她想借笔记给谁就借给谁。
那是为什么。他想起刚才薛岭靠在沈人类桌边的样子，歪着头，缎带垂在肩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发梢镀了一层金。她跟沈人类说“148”的时候眼睛亮得能当灯使。沈人类借她笔记的时候碰到她的书了，她跟自己连手都没碰过，不对，碰过一次，运动会上她把他从草地上拽起来。那次算不算。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他从后门出去，经过走廊拐角，漫无目的地往操场方向走。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把走廊里那种日光灯的气味吹散了。
他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沿着跑道外沿慢慢走，走到篮球架下面站住了。篮球架上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他盯着那块锈，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148”“高斯定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沈人类不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