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次奥 回到书桌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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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桌前，他把面膜从包装袋里抽出来。一张凉冰冰、滑溜溜的东西，拎在手里抖了两下，面膜纸往下滴了一滴精华液，落在校服裤子上，洇了一小片深色。
“操。”他骂了一声，然后把面膜往脸上一拍。
他把面膜纸在脸上挪来挪去，对准眼睛对准鼻子对准嘴巴，最后发现不管怎么挪，眼睛那个洞总是比他的眼睛小一圈。精华液蹭到眼皮上，杀得他眯着眼直抽气。
好不容易敷平整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背佝着，膝盖曲起来顶在桌沿，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缩在椅子里，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被人摁住后颈的猫。
躺了一会儿，越想越气。化学凭什么这么难。摩尔是什么，阿伏伽德罗常数凭什么是个数，气体摩尔体积凭什么是个定值。物质的量凭什么不是质量——质量多好理解，一斤苹果两斤梨，凭什么到了化学就要先算摩尔？
“物质的量——”他愤愤地开口。
面膜纸绷在他嘴唇上，动不了。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唔吱的样——”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摩尔就四一个数，凭什莫要单独搞一个单位——”
“莫哦就四一过数，拼什么要单独搞一过单位——”全糊了。每一个字都被面膜纸过滤成含含糊糊的鼻音。
“阿伏伽德罗——”
“阿胡嘎德罗——”
他闭麦了。面膜纸安安分分地贴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下半张脸封印得严严实实。平时那个怼天怼地嘴皮子比脑子快的小霸王，此刻被一片成本不到八块钱的压缩面膜纸强制禁言。
闭嘴之后脑子里的声音反而更响了。他在心里继续骂：化学你不是人，物质的量你不是人，阿伏伽德罗你也不是人，你是意大利人，你们意大利人为什么要发明这个。摩尔质量跟相对原子质量数值一样，那为什么不直接用相对原子质量，为什么要多背一个单位。质量守恒原子守恒电荷守恒——守恒守恒，什么时候能把我的睡眠也守恒一下。
他越想越气，气到深处又张嘴：“操——”
“次奥——”面膜纸弹了回去。
放弃，彻底放弃。他缩在椅子上，面膜纸在脸上渐渐变温，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眼皮上的肿胀感好像真的消下去了一点。
嘴巴不能说话，他盯着笔记本封面，开始在心里默背刚看完的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背了一遍，又背了一遍，背到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在面膜纸底下动了一下，没出声，但这次是他自己不想出声了。
椅子很硬，书桌的边沿硌着他的膝盖。但眼睛实在太累了，闭着闭着眼皮就沉了下去。他的呼吸渐渐变匀，抱着胳膊的手滑到膝盖上，脑袋往肩膀那边歪过去。面膜纸在额头上皱了一小块，他也懒得抹平了。
凌晨两点四十。他缩在椅子上睡着了，面膜还贴在脸上，笔记本翻到第五页，上面抄着四道例题，最后一道只写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是被苏姨的手机闹铃吵醒的。他睁开眼，面膜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粘在椅面上，已经干成一团。他坐起来，脖子因为歪着睡酸得转不动，后脑勺的淤青碰到椅背，疼得嘶了一声。去卫生间照镜子——双眼皮回来了，红血丝还剩几根，但至少不像核桃了。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前拨了拨，遮住额头上那道还没消干净的红印。
然后换了校服，去全家买了三明治。照烧鸡排的，搁在沈人类桌角的时候包装袋上还凝着冷柜的水汽。
接下，日子终于落回了原来的节奏。
江京霖还是踩着早读铃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甩，人往椅子上一砸，窗户推开一道缝，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三明治搁在她桌角。每天都是火腿鸡蛋的，包装袋上凝着冷柜的水汽。沈人类每天拆开咬一口，他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等她咽下去之后问一句“还行？”，她点一下头，他把椅子往后仰了仰开始背书，背两句就趴下，说背不进去，然后被她拽起来继续背。
有一回他带了两个，一个是火腿鸡蛋，另一个是没吃过的口味，包装袋上写着“芝士虾排”。他把两个都推到她桌角，说“你试试，不行就还我”。她咬了一口芝士虾排，把火腿鸡蛋往江京霖那边推推。
“这给你带的。”江京霖又推回来。
“你吃吧。”
“那你呢。”
“我饱了。”沈人类把火腿鸡蛋重新推过去，芝士虾排的拿在手里继续吃。他看了她片刻，把火腿鸡蛋拆开咬了一口，嘀咕了一句“你倒是会挑”。沈人类把脸别到窗户那边，没让他看见嘴角的弧度。
大课间，陈裕又晃过来找江京霖去小卖部。江京霖趴在桌上说不去了，陈裕啧了一声说你现在天天不去，你以前是课间操都不做直冲小卖部的人。江京霖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说你管我，陈裕说我不管你，我看你同桌管你挺管用的。江京霖从桌肚里摸出个橘子砸过去，陈裕接住了，笑嘻嘻地走了。
日子就是这样。三明治，窗户，挪来挪去的椅子，还有自习课上压低了声音的“第四题选什么”。
天气预报说周二有大雨，但到了下午还没下，天一直闷着，云压得很低，操场上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背面比正面白。
午自习铃响的时候空气里已经有雨水的气味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趴在桌上补觉，少数人在刷题。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江京霖没睡。他面前摊着化学笔记本，手里转着笔，正盯着“原电池原理”那一页发呆。电解池和原电池的区别他看了三遍也没记住，只记住了那个速成课老师说的“原电池是把化学能变成电能，电解池是把电能变成化学能，你记住，原电池是‘原’来就有电，电解池是‘电’来解东西”。他正在心里默念第四遍，余光瞥见前门有人进来了。
他抬起头。
一个omega站在讲台边上，正探着身子往教室里张望。马尾扎得很高，系着鹅黄色的缎带，皮肤白得几乎透光，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胸口。她扫了一圈没找到人，微微皱了下眉，然后目光落在靠窗后一排，准确地说，是落在江京霖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次奥
